“小花儿喜水，你就没给它浇过水？”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推开篱笆院门，领着罗森走进院子。
罗森一怔，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被眼前的景象摄住了心神。
月季沿着篱笆蔓延成花墙，蔷薇缠绕其间，牡丹与芍药并肩而立，粗壮的桂枝在风中轻摇。
千百种花香交织，却不杂乱，只觉清幽入脾，大大小小的陶罐排列在石台上，角落里的花朵俯首绽放，五彩斑斓。
一条青石小路通向里面。
这院子远比罗森想象的要大。
从外看，桃花巷不过七户人家，花树掩映，桃桂成林，只觉得幽深。
可真走进来，才发觉老太太的院子竟占了三户的地界，少说也有七八百平。
只是右侧那片桃树桂树长得太疯，久未修剪，早已荒成野林。
眼前这百来平的地面，才真正透着人烟气息。
青石小路底下的院子正面是三间屋子，呈“冂”字形布局。
左边似是柴房，右边砖房锁着，正屋大门敞着，里头摆着不少不喜阳的花草。
老太太端来半盆温水，将小胖鸟的蛋轻轻竖在水中，又舀水细细冲洗蛋壳。
水花溅落，蛋壳渐渐湿润，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水洒得越多，蛋壳晃动越厉害，上头那朵白色小花竟如风车般滴溜溜转起来。
老太太松开手，那蛋竟在盆中卷起一缕漩涡，将温水吸成水龙卷。
“啾啾！”
这次是真有声音了，清脆得很。
罗森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
老太太等小胖鸟玩够了水，才用干毛巾轻轻擦净蛋壳，将它安置在一个小木架上，摆在阳光下。
“玩够了水，得晒晒，要见太阳。”她笑吟吟地望着那朵小白花，整个人仿佛一进院子就精神起来。
半晌才想起罗森还在身后，转头略带责怪地说：“这小花儿懂事，渴了也不吭声，倒是挺会体贴你。”
罗森望着木架上的蛋，又看向老太太，一时语塞。
他依稀记得似乎听过小胖鸟叫，却总以为是幻觉。
此刻被老太太一说，竟有些惭愧。
纵使他懂再多道理，见过再多人情世故，在真正懂得生活的人面前，仍显得笨拙。
老太太将九色鹿角还给罗森，推开右侧的屋门：“以后你就住这间，在小花儿孵出来之前，就当是你的房费。”
不等罗森回答，她又嘱咐道：“年轻人起得早，动作轻些，迁就我老婆子。”
罗森默然点头，望着石桌上的小胖鸟，轻声道：“谢谢婆婆，打扰您了。”
老太太又指向左侧一间红木板墙、砖石糊面的老屋：“这是厨房，要是饿了，里面有吃的。”
“我平时用右边小锅，够我一个人用。你若不够，就用左边大锅。”
她推开门，屋里不大，一角堆着柴草，墙上挂满蒜头、辣椒和几串腊肉。
桌上摆着米面，一口乌瓷缸盛着清水。
“腊肉你吃，我嚼不动了。”
灶台是土砌的，上头一大一小两口铁锅。
大锅看得出很少动用，小锅却油光发亮，是日常生活的痕迹。
老太太领着罗森出了门，转到右侧的屋前。
她步履微缓，眼中似有薄雾般的浑浊，仿佛隔着岁月望向这间尘封已久的屋子。
推门而入，屋内比想象中宽敞，约有三四十平。
左边摆着一张架子床，四根立柱撑起素白的纱帐，帐内厚实的棉被子下，垫着柔软的毛垫。
正前方的墙面挂着一把近两米的大弓，气势凛然。
右手门边立着一个木架，架上搁着白瓷盆，应是洗漱之用，旁边整整齐齐叠着几条毛巾。
床侧立着一件顶箱柜，分上下两层，里头收着不少旧衣物，虽已年久，却洗得干净，叠得齐整，透着被人细心打理的痕迹。
老太太从墙上取下一张相框。
罗森一看，不由怔住。
照片中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男子棱角分明，剑眉星目，身着粗布麻衣，却掩不住一身英气。
他身旁站着一位女子。
温婉娴静，一袭绿裙曳地，额边两缕银发如丝垂落胸前，发间只簪一根桃枝，素净却不失风致。
这女子面容如瓷，一双墨玉般的眼眸凝着秋水般的清冷，又隐约含着一丝浅喜。
精灵堡垒的人见到了这女子恐怕也要相形见拙。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而女子更是国色天香，令人过目难忘。
老太太将相框轻轻收回怀中，脸上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怀缅，低声道：“以后你就住这间，莫要坏了屋子里的物件，唉～。”
说完叮嘱了一句。
“这屋子多年没住人，但我月月都收拾，是干净的。”
说罢，她收起相框，转身缓步离去。
罗森望着她那略显蹒跚的背影，老太太头上那根桃枝发簪与照片中的女人一模一样。
恍惚间，仿佛从那苍老的轮廓中，窥见了照片中那位银发倾城的女子昔年的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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