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阿芷,何事如此匆忙?”陈济堂看到行色匆忙的二人问道。
林珩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陈老先生,事关重大。谷中钟力家新生儿残疾之事,您已知晓。
我怀疑,此悲剧根源,并非天灾人祸,更非什么‘灾星’,极有可能是近亲婚配所致!”
“近亲婚配?”陈老先生花白的眉毛紧紧锁起,
这个说法他并非第一次听闻,民间亦有“骨血倒流”乃大不吉的说法,
但多流于模糊的忌讳,从未有人如此明确地将它与具体的先天残疾联系起来。
“正是!”林珩目光锐利,依据前世记忆,清晰解释道,
“血脉相近者,其身体隐疾易于叠加。
父母若为近亲,双方携带同种隐疾的可能性远高于常人,
这些隐疾单在其父母身上或可不显,但传于子嗣,两相叠加,便极易爆发,
导致婴孩先天不足,或形体残缺,或心智受损,夭折率也远高于常理!
此非鬼神作祟,实乃血脉遗传之弊!”
他看向陈老先生,语气沉肃:
“老先生行医数十载,经验丰富,且素有记录病案的习惯。
晚辈冒昧一问,您在以往行医过程中,是否留意到,那些出生便带残疾、或自幼多病难养的孩童,其父母是否多为堂表兄妹、或血缘极近者?”
陈老先生闻言,浑身剧震!林珩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他心头!
他行医大半生,见过的疑难杂症、悲欢离合无数,确实遇到过不少类似钟力家的情况。
以往,他多半归咎于“胎气不足”、“母体虚弱”或“冲撞邪煞”,
虽也对“亲上加亲”心存疑虑,却从未如此系统、清晰地将其与先天残疾直接因果关联起来!
此刻经林珩一点拨,无数尘封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脑海!
那个生下来就软骨的李家娃,其父母是嫡亲的表兄妹!
那个天生盲盲的赵家女,其祖上三代之内多次联姻!
还有好几个幼年夭折、死因蹊跷的孩子,其家谱往上追溯,几乎都能找到近亲通婚的痕迹!
“病历……对!病历!”陈老先生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他猛地转身,指向医署内墙边那几个厚重的木箱,
“阿芷!快,将乙字三号箱最上面那几摞册子都搬来!
那里面是老夫这些年记录的疑难杂症与初生婴孩的脉案!”
阿芷见陈老先生如此反应,心知此事非同小可,
连忙应声,与林珩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大摞纸张泛黄、边角磨损的册子搬到案几上。
册子堆积起来,足有半人高,无声地诉说着陈老先生数十年的行医历程。
陈老先生深吸一口气,枯瘦的手指有些发抖地翻开最上面一本册子。
林珩和阿芷也凑近前来,三人就着窗棂透入的天光,一页页仔细翻阅起来。
医署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陈老先生时而沉重、时而恍然的叹息声。
“丙戌年,腊月,小河村李姓农户,长子,诞下既软瘫如泥,啼哭无声……其母乃其父舅家表妹……”
“己丑年,秋,大王庄赵家,次女,双目混沌,不见光影……其祖父母为姑表结亲……”
“壬辰年,春,流民孙氏,产下一子,颅骨畸形,三日夭折……闻其父母乃同村同宗,未出五服……”
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的案例被从故纸堆中翻出。
起初还只是个例,越往后翻,随着陈老先生记忆的闸门被打开,类似的记录越多。
虽然并非所有近亲婚配都会导致问题,
但那些有明确记载的严重先天残疾案例中,父母存在近亲关系的比例,高得惊人!
翻完最后一本相关册子,陈老先生缓缓靠在椅背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但那双混浊的老眼中,却闪烁着震惊、痛心,以及一种拨云见日般的清明。
“家主……老朽……老朽行医一生,自诩见过些风浪,
今日方知,以往所见诸多无解之悲剧,根源竟在于此!‘亲上加亲’,陋习害人,陋习害人啊!”
陈老先生的声音充满了悲怆与自责,
“若早知此理,若能早加劝阻,或许……或许能少许多人间惨剧!”
林珩心中亦是沉重,但更多是证实猜想后的决然。
他安抚情绪激动的陈老先生,沉声道:
“老先生不必过于自责,此乃世代相沿之陋习,非一人之过。以往认知不足,情有可原。
重要的是,如今我们既已知其害,便绝不能坐视悲剧在桃源重演!”
“对!家主所言极是!”陈老先生猛地坐直身体,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必须将此中利害,告知全谷之人!绝不能再让钟力家的悲剧重演!”
当下,两人便仔细商议起来。
如何将林珩说的遗传学的道理,用这个时代的人能够理解、
尤其是能借助陈老先生的医案和威望使人信服的方式阐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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