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济世堂的灯笼尽数换成了苏清颜特制的萤光盏，淡绿色的光晕在青砖墙上投下细碎的影，连墙角的青苔都泛着隐隐的戒备之意。两名弟子肩背长刀，脚步轻得像猫，腰间挂着的银铃被布条缠紧，只在转身时偶尔漏出一丝极轻的脆响——这是洛倾雪改的规矩，既保警戒，又防惊动暗处的蛊虫。
正厅内，烛火被风灯罩着，映得三人脸色都有些凝重。叶枫靠在软榻上，左臂仍用白绸吊着，指尖捏着那块刻着“万蛊林”的青铜令牌，指腹反复摩挲着背面“月女”二字。“清颜，医典里可有关于‘月女’的记载？”他抬眼看向伏案翻书的苏清颜，书页间还夹着晒干的驱虫草，墨香混着药香弥漫开来。
苏清颜从一堆泛黄的医典中抬头，眼底带着几分倦意，却难掩兴奋：“找到了！《南疆异志》里提过，‘月女’是南疆巫族的后裔，每百年才出一位，天生带月华之气，正是纯阴体质的极致。更特别的是，她们能与蛊虫共生，却不被蛊虫所害——玄阴教找她，怕是想借她控蛊，稳住三阴阵的蛊煞。”
洛倾雪闻言，指尖的银环轻轻叩了下桌面：“我当年追查玄阴教时，曾在一处废弃巫祠见过巫族图腾，与这令牌边缘的纹路有些像。巫族十年前遭了一场瘟疫，大多迁徙去了万蛊林深处，‘月女’说不定就在那片林子的巫寨里。”
“可万蛊林毒物遍地，还有玄阴教的人守着，我们贸然进去……”叶枫话没说完，就听见里屋传来一声轻唤，是嫣然醒了。他连忙起身，动作急了些，牵动经脉时眉头蹙了一下，却还是快步走了进去。
嫣然正坐在床头，手轻轻覆在小腹上，脸色比睡前好了些，只是眼底仍有浅淡的忧虑：“枫，我刚睡着时，宝宝突然踢得厉害，像是……在怕什么。”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还感应到一股阴煞气，比之前在院子里的更重，像是从西南方向飘来的——那正是万蛊林的方向。”苏清颜跟着进来，伸手搭在嫣然腕上，片刻后松了口气：“脉象还算稳，只是孕气感应到阴煞，才让胎儿躁动。我再给你配些安神的药，既能护胎，也能帮你稳住感应。”说罢，她转身去了药庐，药杵捣药的声音很快在夜里传开，竟奇异地让人安心。
洛倾雪守在正厅门口，忽然瞥见院墙外闪过一道黑影，她指尖银环瞬间出鞘，却见那黑影猛地跪在地上，压低声音喊：“洛堂主，是我！”
竟是之前派去南疆探查的探子。洛倾雪挥手让巡逻弟子退下，将人扶进偏厅，只见探子肩上渗着黑血，左臂空荡荡的，显然是遭了蛊虫噬咬，不得已自断了手臂。“说，万蛊林那边怎么了？”她递过疗伤药，声音里带着急切。
探子接过药，咬着牙敷上，声音发颤：“玄阴教调集了上百号人，把万蛊林外围全封了，还在搜巫寨！楚前辈……楚前辈被他们关在蛊神殿，听说要用来当阵眼的‘引子’，逼巫族交出月女。还有，玄阴教的护法说了，三日后就是‘三阴时’，要是找不到月女，就……就用活人炼蛊填阵！”
这话让刚走进来的叶枫瞳孔骤缩。三日后便是三阴时，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拖延。“倾雪，你立刻去清点人手和物资，能调动的弟子都带上，避蛊的药、护胎符都多备两倍。清颜，你跟嫣然待在一起，确保她们的安全。”他语速极快，眼神却异常坚定，“今夜寅时，我们出发去万蛊林。”
“可你的伤……”洛倾雪看着他吊着的左臂，面露担忧。
叶枫抬手按了按胸口，镇幽印的温意透过衣襟传来，驱散了些许经脉的刺痛：“镇幽印能压着阴煞，赶路没问题。至于动手……有你们，还有嫣然的孕气，我们未必输。”
里屋的嫣然听到动静，扶着门框走出来，虽身形臃肿，却站得笔直：“我跟你们一起，宝宝的感应能帮我们避开阴煞陷阱，而且……楚前辈不能等。”她知道叶枫定会劝她留下，不等他开口便补充道，“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绝不拖后腿。”
叶枫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又想起方才胎儿躁动时的感应，终是点了点头。他伸手将她扶到椅子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孕肚，低声道：“那你答应我，一旦遇到危险，必须躲在我身后。”
夜色渐深，济世堂的灯盏一盏接一盏亮起，弟子们忙着打包物资、检查马匹，药庐里的药香越发浓郁。苏清颜提着两大包药材走出来，分给洛倾雪一包：“这里面有避蛊粉、解毒丹，还有给嫣然的安胎药，每三个时辰吃一次。我还做了些‘驱煞符’，贴在衣物上能防阴煞侵体。”
叶枫接过另一包，指尖触到一张硬纸，展开一看，竟是苏清颜画的万蛊林地形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巫寨的位置和玄阴教的布防点。“清颜，有心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苏清颜笑了笑，眼底却藏着忧虑，“万蛊林里有‘噬心蛊’的巢穴，还有玄阴教布的‘阴煞阵’，我们得格外小心。尤其是嫣然，不能靠近阵眼五丈之内。”
寅时的梆子声在巷口响起，四匹骏马已在后门备好，马鞍上绑着鼓鼓的行囊。叶枫扶嫣然上了马车，洛倾雪和苏清颜各骑一匹马，弟子们则牵着另外的马匹，跟在马车两侧。
车轮碾过青石板，悄无声息地驶出城镇，朝着西南方向的万蛊林奔去。车厢内，嫣然靠在叶枫肩头，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忽然轻声道：“枫，宝宝不闹了，好像在……指引方向。” 叶枫低头，果然感觉到一丝温润的气息从嫣然腹中传来，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指尖，隐隐指向前方漆黑的山林。他握紧嫣然的手，看向车窗外掠过的树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三日后的三阴时，玄阴教的三阴献祭，万蛊林里的楚长风，还有尚未找到的月女……这场硬仗，他们必须赢。
可谁也没注意，马车驶过一片荒坟时，坟头的枯草忽然无风自动，一道黑色的蛊虫顺着车轮爬上车厢，钻进了缝隙里，如同一个无声的眼线，跟随着他们的脚步，朝着万蛊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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