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山脉,火海燎原,地裂山崩。
曾经巍峨的群山,如今已化作一片焦土。大地龟裂成无数深不见底的深渊,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天空映成不祥的暗红色。浓烟裹挟着灰烬直冲云霄,遮蔽了半边天穹。
那株倾斜的通天巨树,此刻歪斜着庞大的躯干,枝叶凋零,根须裸露,犹如一位龙钟老态的老人,尽显苍凉。在末日的景象中尽显苍凉。树上的晁旸宫摇摇欲坠,明珠光华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坠落。
九天之上,那轮永恒的黑洞周围缭绕着诡异的红光,与地面的火光交相辉映,将整片天地映照得无限苍凉。
而在这苍凉的天地之间,一道身影,立于虚空,周身金光缭绕,宛如活佛降世。
乔礼娲。
他方才那一番义正言辞的剖白,如惊雷炸响,让在场众人全部噤声。
他扶苍天正道,救万民于水火,如活佛在世,普济苍生。
他,是正义的化身。
风酉惊张口结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憋得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信了数万年的“真相”,竟然是这样一番模样。
可他不能认。
若认了,他便成了颠倒黑白、诬陷好人的小人;若认了,凤族数万年的立场便成了笑话;若认了,他这一战,便师出无名!
为了挽回最后的颜面,他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干涩:
“你……你口口声声以正道自居,巧舌如簧,颠倒黑白!”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但刚才我们都亲眼看到!你调动功德之力,不分敌我,重伤了敖夜,杀死了菅蒟蒻!”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几分:
“如此不顾自己人的死活,在众目睽睽之下要将敌我一网打尽!如此行事作风,怎是正道所为?!”
他盯着乔礼娲,目光如刀:
“任凭你舌灿莲花,亦难脱其咎!”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是啊,无论如何解释,菅蒟蒻死了,敖夜重伤了。
这是不争的事实。
乔礼娲沉默片刻。
他那张平静如水的面容上,此刻终于浮现出一丝动容。
他转头,望向火海中正在疗伤的敖夜,又望向不远处失魂落魄、抱着虚空痛哭的阳巅峯,不禁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悠长而沉重,带着无尽的悲悯与无奈。
“功德之力,纠缠因果道律。”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凝结功德愿力,本意只为剪除妄舒。愿力纠缠,只与对抗者共鸣——谁若反抗,必遭反噬。”
他顿了顿:
“可是……他们全部出手,与之对抗。”
“敖夜不信任我,竟用龙珠回击,所以身受重伤。”
“菅蒟蒻不但发动反击,还舍身为友,替阳巅峯硬撼了大部分的攻击。”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悲凉:
“我这招‘功德无量’,只要不抵抗,便不会有任何伤害。可是……连他们都不能心领神会。”
他望向众人,目光深邃如渊:
“世人误我,太深。”
“也罢。”
他忽然抬手,向天一指——
一道金光从他指尖射出,没入虚空。
“我即将功德之力的弱点讲出,之后便不会再用了。”
他看向众人,一字一句道:
“算我自缚手脚,以正天道。”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感到愕然。
自缚手脚?
在生死之战中,自缚手脚?
这是何等的自信,又是何等的悲壮?
附身温馨的叵罟,邪魅的脸上尽是鄙夷。他冷笑一声: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如今的境地,怎么看也不像正义的一方。”
他盯着乔礼娲,眼中幽光闪烁:
“你如此自信,是不是觉得自缚手脚,也可以将我们尽数碾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万一失败,该如何收场吗?”
乔礼娲望向众人,目光平静如水:
“实不相瞒。”
他缓缓道:
“此次出山,我没有打算活着回去。”
“如不能替天行道,度化尔等……”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淡然:
“我便随你们一起,堕入轮回,解这一时之危。”
众人闻言,俱是一震。
他没有打算活着回去?
他愿同归于尽?
这份决绝,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
嫜婷沉默半晌,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五师兄一意孤行,也听不得善劝。今日之事,便不得善终。”
她看着乔礼娲,目光复杂:
“师兄奋三世之余烈,会际今朝。既然命运如此……”
她深吸一口气:
“那我们便做个了断。”
话音落下,她化作一道白雾,没入凌河眉心,回到了神识领域之中。
乔礼娲望着她消失的身影,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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