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续) 十点的选择困难症
当张磊在清晨五点的寒风中咽下冷硬的馒头,当李梅在油烟与药香中统筹全家,当城市的齿轮开始为无数个“张磊”和“李梅”缓缓加速转动时——在浦东一个主打“青年艺术家社区”概念的精品公寓里,苏末的早晨,才刚刚拉开它慵懒而明媚的序幕。
上午十点零三分。
阳光已经不再是羞涩的试探,而是大大方方地铺满了整个朝南的卧室。米白色的遮光帘并未完全拉严,留了一道缝隙,让光像一把金色的梳子,斜斜地梳过原木地板,最终调皮地跳到床上,落在苏末露在羽绒被外的一小截白皙脚踝上。
“嗯……” 被窝里的人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呻吟,像只餍足的猫。苏末翻了个身,亚麻色的短发在雪白的枕头上蹭得乱糟糟,几缕发丝黏在脸颊。她终于挣扎着睁开了眼,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扑闪了几下,适应着光线。
没有闹钟的追杀,没有生存的鞭策。她的苏醒,纯粹是生物钟和阳光共同作用下的自然产物。周末,属于28岁的苏末。
她在柔软得像云朵一样的被子里又赖了五分钟,伸了一个极其舒展、毫无形象的懒腰,才慢吞吞地坐起来。丝质吊带睡裙的肩带滑落一边,她也懒得拉,眯着还有些惺忪的桃花眼,望向窗外明晃晃的天空。
第一个念头,不是工作,不是计划,而是——
“啊……肚子好饿。” 她揉了揉平坦的小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娇憨的抱怨,“昨晚好像就吃了点沙拉……又忘了吃早餐,真是的。” 语气里那点“悔恨”轻飘飘的,更像是一种对自己“不够健康生活”的小小傲娇,而非真正的懊恼。
她赤脚下床,踩在温润的橡木地板上,走到窗边,“哗啦”一下拉开剩余的窗帘。大片阳光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房间不大,但布置得极具个人风格:墙上挂着几幅她自己拍的纪实摄影作品和抽象画,角落立着画架和颜料,书架塞满了艺术书籍和设计杂志,一张宽大的工作台上散落着数位板、相机零件和草图纸。凌乱,却充满生机盎然的创作气息。
(苏末的“清晨”——优渥生态下的甜蜜烦恼)
· “吃什么”的哲学抉择: 饥饿感一旦苏醒,就变得不容忽视。苏末趿拉着毛绒拖鞋,晃到开放式的厨房兼客厅。厨房干净得像样板间,高级灰的橱柜,嵌入式厨电闪闪发亮,使用痕迹很轻。她拉开双开门冰箱——里面内容与她的人一样,好看但不太“实用”:几瓶昂贵的进口气泡水、各种口味的酸奶和布丁、一盒有机莓果、几片昂贵的奶酪,还有昨晚没吃完的轻食沙拉。没有油烟,没有囤积的食材。
· 点餐派 vs. 堂食派的大脑辩论: 她抱着手臂,盯着冰箱,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开始了每日一度的“早餐(或者说早午餐)抉择”。“点外卖吧……‘Baker & Spice’的牛油果吐司和拿铁好像不错,配送快,还不用出门。” 她点开手机外卖软件,手指滑动着琳琅满目的brunch图片,眼睛发亮。“可是……‘Alimentari’的露台座位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去晒晒太阳太可惜了!他们家的火腿蜜瓜和咖啡也超棒……” 另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反驳。选择困难症晚期患者苏末,陷入了幸福的纠结。这种纠结,与李梅“做什么最快最管饱”的计算、张磊“有什么能边跑边吃”的务实,形成了宇宙级别的差异。
· “不化妆见人”的心理建设: 如果选择堂食,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啊,还没洗脸,没化妆。” 她凑到玄关的镜子上看了看自己。镜中的女孩素颜,皮肤因为睡眠充足而透着健康的光泽,只是眼圈有淡淡的阴影(昨晚修图到半夜),头发像个鸟窝。但底子太好,清水出芙蓉。“就这样出门?” 她歪了歪头,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好像也不是不行……反正戴个口罩就好了嘛!” 她轻易地说服了自己,转身从衣帽间里拿出一顶米色的渔夫帽和一个印着抽象图案的黑色口罩。看,问题解决!这种“素颜出行”的随意和自信,建立在优渥生活赋予的充足安全感和良好基底之上。
· 效率?那是什么? 她的早晨没有“效率”这个概念。在等待外卖(最终她屈服于懒癌,选择了配送)或者慢吞吞洗漱打扮的时间里,她可能会瘫在客厅那张巨大的豆袋沙发里,刷一会儿小红书,看看最新的艺术展讯或网红打卡点;或者随手拿起一本画册翻几页;甚至只是对着窗外的绿树和蓝天发一会儿呆。时间对她而言是柔软的、可塑的,是用来“感受”和“浪费”的,而非需要精确分割和压榨的资源。
· 早餐(早午餐)的仪式感: 外卖终于到了。包装精致得像礼物。
苏末在阳台上慢悠悠地享用着她的牛油果吐司,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她眯着眼,看着楼下花园里嬉闹的孩子,思绪却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不自觉地飘向了某个特定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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