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被那两名眼神空洞的守卫“护送”着,离开了“棱镜”隔离区。他们行走的路线并非通往常规区域,而是沿着一条灯光昏暗、标识模糊的维护通道不断向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如同焚香与金属锈蚀混合的怪异气味,与庇护所其他区域洁净的空气截然不同。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那种扭曲藤蔓状的暗纹标志,越来越多,如同某种蔓延的活物。偶尔能看到一些穿着同样陈旧制服、眼神同样空洞的人影在阴影中闪过,他们对沈清辞等人的经过毫无反应,如同设定好程序的傀儡。
夜莺通过之前悄悄留在沈清辞身上的一缕微弱精神印记,断断续续地传递着信息:“……很多……空洞的意识……像被抽走了灵魂……小心……有强烈的……精神控制场……”
沈清辞心中凛然。这绝不是什么正规的净土程序。这更像是一个潜藏在庇护所内部的……邪教,或者某个失控的、掌握了精神控制技术的部门。
他们最终抵达了一扇巨大的、由某种暗沉金属铸造的门前。门上雕刻着更加繁复、令人不安的扭曲藤蔓图案,中心是一个凹陷的手印轮廓。一名守卫将手掌按了上去,暗红色的光芒扫描而过,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沈清辞呼吸一窒。
这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结构的地下空间,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座神殿。穹顶上垂落下无数粗壮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着的暗红色能量管道,提供着诡异的光源。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盛满粘稠银色液体的池子,液体表面不断泛起涟漪,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游弋。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池子周围,跪伏着数百名穿着陈旧制服或破烂研究员袍的人!他们全都眼神空洞,面容呆滞,如同朝圣般向着池子中心顶礼膜拜,口中喃喃低语着那个词——“皈依”。
而在银色池子的正上方,悬浮着一个身影。
他穿着净土的白色研究员长袍,但外面罩着一件绣满扭曲藤蔓的暗色斗篷。他的面容英俊却苍白,眼神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虔诚与狂热。沈清辞认出了他——是之前在医疗中心见过的一名中级研究员,似乎名叫“奥托”?
“欢迎,迷途的羔羊。”奥托张开双臂,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直接撩拨心弦的磁性,“欢迎来到‘真识之池’,踏上真正的皈依之径。”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充满了贪婪与渴望:“多么璀璨的灵魂,多么强大的潜力……却被议会的短视和恐惧所束缚。他们只想利用你,控制你,最终将你分解成冰冷的工具。但他们不明白,真正的力量,源于放下自我,融入‘真识’的怀抱!”
“真识?”沈清辞冷冷地看着他,试图感知对方的精神状态,却发现如同撞上一堵混杂着狂热信仰和精神污染的墙壁。
“是的,真识!”奥托的声音高昂起来,“宇宙的终极真理,既非秩序,也非混沌,而是它们的……统一!议会那些蠢货,只知道对抗混沌,却不知接纳与融合才是唯一的出路!‘真识’赐予我们力量,让我们超越凡俗的桎梏,成为新世界的神只!”
他指向下方的银色池子:“这池中之水,乃是萃取自混沌边缘的‘灵髓’,融合了无数觉醒者的意识精华!投入其中,你将洗去个体的迷茫与痛苦,与‘真识’合一,获得永恒的力量与安宁!”
沈清辞明白了。这个奥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窃取了净土的资源和技术,结合了某种危险的混沌理论和精神控制手段,创造了一个邪教,试图通过这种所谓的“皈依”来批量制造听他指挥的狂热信徒和……强大的战士?
他看中了她的“钥匙”潜质,想把她也“皈依”掉,变成他野心的工具!
“你的‘真识’,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和毁灭。”沈清辞毫不退缩地反驳,“看看他们!”她指向那些跪伏在地、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人群,“你剥夺了他们的思想,他们的自由,这比议会的‘方舟计划’更加残忍!”
奥托脸上的狂热笑容不变:“自由?思想?那不过是痛苦的根源!唯有放下,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和力量!沈清辞,你的抗拒,正说明了你灵魂的强度。你将是‘真识’最完美的容器之一!加入我们,你无需被议会剥离意识,你将保留你的‘存在’,并与我一同,分享这新世界的权柄!”
他伸出手,掌心托着一团跳跃的、银黑交织的能量球,散发出诱人而危险的气息:“感受‘真识’的呼唤吧!放下抵抗,拥抱它!”
一股强大的、带着强烈蛊惑力的精神波动如同潮水般涌向沈清辞,试图瓦解她的意志,勾起她内心深处的恐惧、迷茫和对力量的渴望。视野中那鲜红的倒计时仿佛也在加速跳动,提醒着她来自议会那边的绝境。
前有疯狂的邪教首领,后有冷酷的最高议会。
沈清辞感到自己的意识在两种极端压力的撕扯下几乎要裂开。体内的平衡再次剧烈动摇,源石印记灼热,“低语”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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