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完全洞开的刹那,那股死寂气息如海啸般席卷而出。
林云本能地护住苏婉儿,九幽断剑丹在丹田疯狂旋转,试图抵御这股连元婴修士都会战栗的威压。但气息掠过他时,竟诡异地绕开了——仿佛辨认出了他眉心的断剑九鼎印记。
“这是……故意的。”冥尊虚影剧烈波动,九双竖瞳死死盯着门后黑暗,“他故意让气息避开你,引你入内。”
锁链拖曳声由远及近。
门后黑暗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那人披头散发,赤足,一身囚服已破烂褴褛。他的双手、双足、甚至脖颈,都被婴儿手臂粗细的黑铁锁链贯穿。锁链另一端没入虚空,每一次拖曳,都会激起层层血色波纹。
但他的面容,却让所有见到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清隽,儒雅,眉宇间依稀可辨当年剑压九州的锋芒。若不是那双眼睛空洞如两口枯井,倒真像是位正在苦修的隐士高人。
凌霄子。
千年前的断剑之主,九鼎封印的主导者,九州骗局的编织者。
此刻如囚徒,被自己囚禁了千年。
“你来了。”凌霄子看向林云,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比我想象的……早了三百年。”
林云没有回应。他侧身将苏婉儿挡在身后,剑诀引而不发。
凌霄子也不在意,目光移向他左臂那道暗金冥纹:“冥尊也来了。躲在一个小辈的神魂里偷窥,这可不像当年的你。”
冥尊虚影从林云袖口飘出,九双竖瞳寒意刺骨:“拜你所赐,本尊被镇千年。如今你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倒也算因果报应。”
“报应?”凌霄子低低笑了,笑声里没有癫狂,只有疲惫,“是啊,报应。”
他抬起被锁链贯穿的手,指尖轻触虚空。一幅幅画面凭空浮现——
那是千年前的大战尾声,九鼎归位,通道将封。但画面中的凌霄子没有半分喜悦,反而跪在阵眼核心前,以断剑贯穿自己胸膛,口吐鲜血将封印咒文一笔一划改写。
“以我之躯,为锁;以我之魂,为钥……”
“阵眼核心即我,我即阵眼核心。”
“从今往后,我若苏醒,大阵松动;我若长眠,大阵稳固。唯有等到……真正的破局者,持九钥齐聚,方能……杀我……”
画面崩碎。
全场死寂。
冥尊的竖瞳中第一次浮现出茫然:“你……你把自己炼成了阵眼核心?”
“是。”凌霄子坦然,“那日与守门人达成交易后,我便后悔了。但契约已成,反悔的代价是九鼎崩碎、通道洞开——那时入侵九州的将不止是种子,而是守门人真身。”
他闭眼:“我没有勇气自爆毁约,也没有能力逆转大阵。唯一能做的,就是以自身为囚笼,将阵眼核心镇压于此,并设下九钥禁制。唯有集齐九钥者,方能开启此地,斩我解阵。”
“那你千年前为何不直接说破?”苏婉儿忍不住质问,“若你当年公开真相,与其余几位守护者合力,未必不能找到解决之道!”
凌霄子睁开眼,看向她,目光在她眉心的月轮印记上停留片刻:“月尊的后裔?你和她一样天真。”
他语气没有嘲讽,只有陈述:“当年参与交易的五人中,金鼎已被混沌金精侵蚀心智,火凰为延续血脉不惜一切,土德被迫就范却心存怨怼。而风灵……他只想活着。至于其他几位不知情的守护者,若知真相,首先要做的不是联手破局,而是杀我灭口,再论其他。”
“且当年我的修为已是化神巅峰,若我叛变,谁能制我?我主动囚禁自身,对他们而言已是最好结果。”凌霄子惨然一笑,“他们顺势隐瞒真相,将我塑造成舍身封印的英雄。既全了脸面,又绝了后患。多完美的结局。”
林云忽然开口:“你等了千年,等的到底是什么?”
凌霄子直视他,空洞的眼眶中第一次泛起微光:“等一个既得冥尊传承、又获九鼎认可、且不愿重复我老路的人。”
“等一个能做出不同选择的人。”
他抬手,按在自己胸口。锁链剧烈震颤,无数血色符文从心脏处浮现,那是他与守门人签订的血契——千年来,正是这血契持续向幽冥祖地输送九州灵脉本源。
“现在,你来了。”凌霄子轻声道,“杀了我,血契便解。阵眼核心崩溃,九鼎大阵失去能源,所有节点需重新认主。这是破局的第一步,也是代价最大的一步——大阵将紊乱百日,通道会短暂开启。幽冥祖地那边,必有反应。”
“你敢吗?”
林云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身后,苏婉儿轻轻握住了他另一只手。
冥尊沉默。
远处,侥幸存活的修士们目瞪口呆,信息量太大,已超出认知。
林云深吸一口气。
“我不杀你。”
凌霄子眼神微黯,又似释然。
“但我会找到其他办法,解开血契,修复阵眼。”林云一字一顿,“你犯下的错,由你自己活着来赎。千年囚禁不是终点,只是开始。”
他转身,不再看凌霄子:“告诉我,九钥在哪。”
凌霄子怔了许久,忽然笑了。这次的笑里,没有疲惫,没有自嘲,只有一丝如释重负。
“第一钥,你已得——断剑本源在你丹田。”
“第二钥,月尊血脉在婉儿体内。”
“第三钥,土德遗赠已入你眉心。”
“第四钥,追风剑灵在周衍手中——他就在墟外。”
“第五、六、七钥,分藏南海归墟海眼、西漠黄泉宗遗址、青冥宗禁地。”
“第八钥……”
他顿了顿:“在幽冥祖地,守门人手中。”
“最后一钥——”
凌霄子抬头,望向虚空深处,那里隐隐约约,有什么正在苏醒。
“在我与守门人交易那日,就已送出。”
“就在你们身边。”
“一直在。”
(本章完)
【下章预告:第九钥竟是身边之人?周衍携追风剑灵逃入古墟深处,林云等人分头追击。而幽冥祖地那边,感应到血契异动的守门人,终于开始真正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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