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晏的眸似是穿透了那黑暗，直直地落在一道身影上。
明明还没看清那人的长相，他却眼眶一湿，眼尾掉下几滴滚烫的泪。
在锦衣卫的火把将温宁昭的脸彻底照明，谢清晏竟挣脱了锦衣卫的束缚，莫名向后倒退了两步。
不知怎么，见到温宁昭分明欣喜，可心底浮现的悲伤却让他想躲开。
躲开温宁昭投来的炙热视线，躲开那靠近他的灼热的爱意。
“清……”
温宁昭眼眸一瞬弯起，只是呼唤还没有说出口，几名锦衣卫便愈上前再次将他抓住。
“住手！”温宁昭脚步加快，为谢清晏挡住他们的身形，“既然我来了，你们便退下。”
锦衣卫当即皱眉：“这如何是好丞相大人？我们不是要将他带回皇宫吗？”
“怎么，你们还要反对本丞相的决策？”
温宁昭阴冷的眸扫过，惧意骤然爬上脊背。
那几人脸色吓得惨白，硬是没再往前。
温宁昭见他们不再轻举妄动，转过身来对着谢清晏难过的脸，心尖一疼，叹道：“清清，我找了你许久。”
谢清晏话音哽咽，眼底却涔着狠厉和伪装出的烦躁：“你找我作甚，我们那时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我们不能再有任何关系。你出现在我面前，让我很为难，你知道吗？”
“你的心告诉我，这些话都是假的。清清，莫要骗我。”
温宁昭已不能被他这伤人心的话语迷惑。
想起江柯与他说的话，温宁昭绝不会信。
他缓缓靠近，伸手试图抓着谢清晏的手。
温宁昭很想将人牢牢控在怀中，想与谢清晏再也不分离。
“清清，过来。”他轻轻招手，方才冷冽的眸只剩下温柔，“我带你离开这里。”
谢清晏听罢却摇摇头，苦涩一笑：“那你，要带我去哪里呢？”
“哪里都好，离开京城。等我报完仇……”
谢清晏冷声打断了他：“我不要。”
“清清？”温宁昭神色凝重，费解地瞧着他，“你是何意思？”
“我不要同你一起离开，你将我带去皇帝那就是。”
温宁昭靠近一步，态度坚决：“我不会的，你明知我爱你，我如何舍得？”
谢清晏抗拒得向后退步，严肃依旧：“但你若放过我，皇帝不会放过你。你身后的锦衣卫是皇帝的人。”
“那又如何？”温宁昭侧身，似是蕴含着剧毒的冷眸死死盯着他们，“他们不敢说的。”
说罢他抽出腰间的利刃，狠狠刺入地面：“若说出去，我会直接杀了他们。”
话音一落，便有人瑟瑟发抖，冷汗直流。
谢清晏叹气。
他知晓温宁昭做得出来，只是杀了再多的人又有何用呢？
这世上总会有人发现他的存在，皇帝早晚也会知道温宁昭欺骗他。
除非他能在被发现之前便杀了皇帝。
可温宁昭空有丞相一职，没有任何权力，他怎么能顺利杀了皇帝呢？
皇帝身边的那些暗卫或许比他弱，可联起手来，温宁昭单枪匹马谁也斗不过。
即便斗得过，最终也不过是两败俱伤罢了。
谢清晏更想，温宁昭报了仇后还能安然无恙地活着。
而他……万一能回到他的世界呢。
只是那里，没有温宁昭的存在罢了。
“阿昭，你杀了我。”谢清晏坚持己见，“或者将我带到皇帝那去。”
“不可能！”温宁昭脸上迅速沾染着极致的戾气，杀气自眸中冒出。
不多时这抹冷淡溢散，化作不符合的柔情和悲意：“清清，你的心意我知，你的爱意我亦知，但你为何想要离开我？”
谢清晏并不否认他的爱，只道：“因为你大仇未报，我不能影响你。”
“你影响不了我，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阿昭，若我说我执意要死呢？”
谢清晏说着，虚弱的身板继续向后退，直到他退到了那悬崖边。
梦中温宁昭会跳下的悬崖，果真……他会跳下去。
“清清，不要！”
温宁昭顿时停下脚步，不敢靠近半步。
慌乱跳动的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温宁昭握着剑柄的手都颤抖得厉害。
此刻的他怕极了。
只怕他握不住谢清晏的手，怕与他近在咫尺的人真的会死在他面前。
他明明说过多次，不能让身边的任何人与娘亲一样，离开他。
温宁昭绝不允许。
“清清，你若真的跳下去，我便随你一同就是，仇我也不报了。”
看谢清晏这般抗拒，温宁昭索性开口威胁。
却见他只是勾唇笑笑，心酸道：“你不会的。”
“你如何知我不会？”
谢清晏咬唇回应：“你心悦我，却不足以你为了我放弃你的仇恨。”
温宁昭始终忍辱负重。
曾经为了获取他的信任，忍耐着他恶心的靠近，如今更是在皇帝面前表明假意的忠心。
他隐忍太久只为了报仇。
他放弃不了，也放弃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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