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还没亮,张晴晴就起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换上便于行动的短打,将长发紧紧束成男子式样的发髻。对着铜镜,她往脸上抹了些锅灰,让肤色看起来暗沉些——这是陈镇教的,说能减少几分女气,出门在外方便。
桌上摊着今日培训的教案。她重新检查了一遍:新式晒盐池的建造要点、多层过滤装置的制作方法、温度控制的技巧、结晶后的储存注意事项……每一条都是她结合现代知识和本地实际反复验证过的。
吴先生昨晚已经把材料都准备好了:五十套工具,包括特制的过滤网、温度计(用竹筒和蜡仿制)、量具等。这些东西花了不少钱,但张晴晴觉得值——只要能让盐户真正掌握新技术,花再多钱也值得。
“东家,车备好了。”陈镇在门外低声说。
张晴晴收起教案,拎起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应急药品、干粮,还有那把景耀留给她的匕首。推开门,晨雾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后院停着三辆马车。吴先生和几个伙计正在装最后几箱工具。孙大夫也来了,背着药箱——这是张晴晴坚持要求的,万一有人受伤,能及时救治。
“都齐了?”张晴晴问。
“齐了。”吴先生点头,“按照名单,今天会有四十七个盐户来参加培训,来自城外八个村子。按您的要求,不收任何费用,还管两顿饭,每人发二十文误工钱。”
张晴晴算了算,这一天的开销不小,但还在承受范围内。她爬上第一辆马车:“出发吧。”
陈镇驾车,孙大夫坐在旁边,张晴晴和吴先生坐在车里。另外两辆车由景家旧部驾驶,都是可靠的人。
马车驶出东市,穿过寂静的街道。天边泛起鱼肚白,早起的摊贩开始支起摊位,街角有乞丐蜷缩着,等待第一缕阳光。
“东家,”吴先生犹豫着开口,“昨晚我听到些风声……”
“说。”
“钱掌柜那边……好像在召集人手。有人看到瑞丰粮行后半夜进了十几个生面孔,都带着家伙。”吴先生压低声音,“咱们今天去的地方在城外十里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万一……”
张晴晴其实也想到了。昨天钱掌柜走时那眼神,明显不会善罢甘休。但她不能退缩——今天要是取消了培训,那些盐户会失望,卢党的气焰会更嚣张,以后的推广就更难了。
“陈叔都安排好了。”她平静地说。
陈镇在前头接话:“我找了八个兄弟,都是老手,提前一个时辰就去十里坡布置了。周围地形都勘察过,安排了了望哨。另外,周校尉那边也打了招呼,如果真有麻烦,他会派人来。”
周校尉是七皇子赵珩留在府城的羽林卫军官,虽然不能明着帮忙,但暗中照应还是可以的。
张晴晴点头,但心里还是隐隐不安。她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稻田已经收割,留下一片片稻茬,在晨雾中像排列整齐的墓碑。
一个时辰后,马车抵达十里坡。
这里是片开阔的坡地,背靠小山,前面有条小河,确实适合建晒盐场。坡地上已经搭起了简易的棚子,摆好了桌椅。先到的几个盐户正在生火煮粥,炊烟袅袅升起。
张晴晴跳下车,盐户们纷纷围过来。有认识她的,热情地打招呼:“张姑娘来了!”“早饭煮好了,喝碗粥暖暖身子!”
她笑着回应,目光扫过人群。大多是三四十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眼神里有期待也有疑虑。有几个还带着半大孩子,显然是让下一代也来学手艺。
“大家先吃早饭。”张晴晴大声说,“吃完咱们就开始。今天要把新法都教会,保证你们回去就能用上!”
人群一阵欢呼。
陈镇带来的八个兄弟分散在四周,看似随意走动,实则警惕地观察着。张晴晴看到阿木爬上了山坡最高的一棵树,那是了望点。
应该……没问题吧?
培训进行得很顺利。
张晴晴讲得深入浅出,一边讲一边示范。盐户们听得认真,不时提问。到了实际操作环节,她手把手教他们搭过滤池、装温度计、调整盐水浓度。
“张姑娘,这个温度计真神了!”一个年轻盐户兴奋地说,“以前全凭感觉,现在有刻度,准多了!”
“还有这过滤网,”另一个老盐户摸着特制的细麻布网,“三层过滤,出来的水清亮亮的,杂质都没了!”
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张晴晴觉得一切辛苦都值了。这些盐户一年到头辛苦劳作,却只能勉强糊口。如果新技术能让他们多赚些钱,让孩子们能吃饱饭,甚至能上学读书……
“东家!”吴先生忽然急匆匆跑过来,脸色发白,“有、有车队往这边来了!五辆马车,二十多个人!”
张晴晴心里一紧:“看清是什么人了吗?”
“看不清,但……不像善茬。”
陈镇已经快步走过来:“晴晴,你先带盐户们往后山撤。这里交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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