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曲星君这番话,不疾不徐,却句句点在要害。既肯定了雷府的职责(表面),又质疑了其指控的证据(实质),更暗示了厉雷可能是在借机排除异己、制造混乱。
厉雷真君眼神一阴,看向文曲星君:“星君此言差矣。邪魔行事,岂会留下明显证据?其模仿雷法,正是为了混淆视听!至于细节……此乃雷府机密,涉及追踪邪魔的关键布置,岂能轻易示人?倒是星君,如此维护某些‘可疑’之人,莫非……知晓什么内情?”
这是赤裸裸的反击与威胁了。
文曲星君面色不变:“本君只知,天规昭昭,法度森严。无凭无据,便是构陷。至于内情……本君执掌天枢,只认证据与法理。”
两人目光在空中无形碰撞,火花四溅。
眼看朝堂之上火药味渐浓,一直沉默的夜华,终于缓缓出列。
他的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位身处风暴中心的太子,此刻会如何应对?
夜华先是向天君躬身一礼,然后转向厉雷真君,声音平稳清晰:“真君适才所言,下界灾祸,源于域外邪魔以邪法侵蚀古阵地脉,模仿雷法,引动归墟。此言,本君亦深以为然。”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夜华这是……赞同厉雷?连厉雷本人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
夜华继续道:“然,本君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真君。”
“太子殿下请讲。”厉雷眯起眼睛。
“邪魔侵蚀古阵,引动归墟,所需能量庞大,且需对古阵结构与地脉走向有极深了解,更需有特殊媒介或节点,方能将归墟之力接引至现世。”夜华缓缓道,“据本君所知,近百年间,天庭各部,尤其以雷府为最,曾多次以‘加固防御’、‘研究新法’等名义,大规模调用‘虚空星核’、‘万象罗盘石’、‘混沌雷纹金’等涉及空间稳定与能量传导的顶级灵材。这些灵材,恰恰是构建大型空间阵法、稳固能量通道、乃至……模拟、接引特定属性力量(如归墟)的绝佳材料。”
他目光直视厉雷,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敢问真君,这些由雷府调用的、数量惊人的顶级灵材,最终去向如何?具体用于何种‘加固’或‘研究’?其成果,又是否与近日下界古阵异常、归墟秽力爆发……有所关联?”
轰!
夜华此言,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块巨石!他没有直接指责厉雷是“内鬼”,而是从一个看似客观的角度——资源流向与用途——切入,提出了一个极其尖锐且难以回避的问题!
是啊!雷府调用那么多顶级空间与能量材料,到底用在了哪里?如果真的用于“加固防御”或“正统研究”,为何下界古阵反而频频出事?如果与灾祸无关,那这些材料的最终去向和成果,为何语焉不详?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厉雷真君身上,包括那些原本支持他的仙官,眼中也多了几分惊疑与审视。
厉雷真君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阴沉变化。他没想到,夜华竟能掌握到如此具体的物资调拨信息(显然是文曲星君或其他人提供的),并且在这个关键时刻,以如此刁钻的角度发难!
“太子殿下此言何意?”厉雷声音转冷,“雷府调用灵材,自然是为了研发新式天罚雷器,加固天庭及下界要害之地的防御阵法!此乃雷府职责所在,所有调用皆有记录,炼制成果亦需报备天工殿与兵部审核!殿下若怀疑,大可调阅卷宗查验!至于与下界灾祸关联?简直荒谬!难道我雷府研发雷器,还需向殿下汇报每一个细节不成?”
他避重就轻,将话题引向了程序与权限之争,同时语气强硬,试图以势压人。
“查验卷宗,自然是要的。”夜华并不退缩,“只是,本君听闻,相关卷宗中关于最终成品与具体用途的部分,多有涂改遮掩,记录不清之处。此等关乎天地安危的重器研制,流程岂能如此模糊?真君既说无关联,何不将具体研制项目、成果效用、乃至试验数据,在此公示一二,以解众卿之惑,也洗刷雷府可能蒙受的‘不白之冤’?”
“你——!”厉雷眼中雷光隐现,杀机一闪而逝。夜华这是步步紧逼,要他当众公开核心机密!那些所谓的“研制”,多半与构建“归源之网”的控制中枢有关,岂能公开?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气氛降至冰点之时,高踞九龙金椅上的天君,终于再次开口。
“够了。”
声音不大,却如同蕴含着万钧之力,瞬间压下了殿中所有议论与对峙。
天君的目光,似乎透过冕旒,缓缓扫过夜华与厉雷,最终落在殿中虚空。
“下界灾祸,刻不容缓。追根溯源,确需进行。然,朝堂之上,空口争执,于事无补。”
他顿了顿,声音转为决断:“传朕旨意。第一,成立‘平灾督检司’,由天枢殿文曲星君总领,协同地官、水官、火官三部,并抽调兵部、雷府、监察院精锐,即刻奔赴下界各灾变区域,详细勘察灾情源头、能量属性、与古阵关联,十日内,朕要看到详实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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