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也是酿酒人,虽不是青禾人,但一辈子都在和酒糟、窖池打交道。
小时候,他最喜欢趴在母亲背上,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酒香。
可后来,他当了干部,开始觉得母亲的职业 “上不得台面”,甚至劝她别再干了。
照片的背面,是他多年前用钢笔写下的一行字:“愿母亲身体康健。”
他盯着那行字,只觉得无比刺眼。
他拿起笔,在下面,用一种近乎忏悔的力道,又添上了一行小字:“娘,我错了。”
当晚,他打开办公电脑,从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调出了一份尘封了近十年的电子文档 ——《关于青禾镇浓香型白酒酿造技艺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初步调研报告(1998 年版)》。
他至今还记得,当年做这份报告时,他还是个刚入职的年轻人,走访了很多老酒匠,其中就有桃婶的母亲。
报告里,白纸黑字地写着:“…… 据多方考证,此技艺源于明嘉靖年间,由沈氏族女沈云娘集众女匠之力,改良而成……”
这份报告,后来因为 “证据不足” 和 “不利于宗族团结” 而被高层否决,换上了一份以男性祖先为核心的 “共创” 版本。
郑文澜深吸一口气,将这份原始报告转换成 PDF 格式,文件名被他改成了 ——《青禾的良心》。
然后,他打开国家非遗中心的官方网站,点进了那个几乎无人问津的 “历史遗留问题匿名举证通道”,果断按下了上传键。
“娘,” 他对着漆黑的屏幕轻声说,“您的儿子,不想再错下去了。”
与此同时,沈玖正独自一人站在自家祖宅的废墟上。
夕阳的余晖将残垣断壁染上了一层悲壮的金色。
她在祭典之后,总会不自觉地来到这里,仿佛这片土地在无声地召唤她。
【叮!检测到宿主与地域文化核心深度共鸣,【文化根脉】被动响应】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但这一次,没有文字,而是一段模糊的、瞬息即逝的影像。
昏黄的油灯下,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正戴着老花镜,小心翼翼地用一根弯针,缝补着一本厚重的蓝色封皮的册子。
她的口中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沈玖努力分辨,终于捕捉到了几个破碎的词句:“…… 线要密…… 回针…… 不能让后人…… 看出破绽……”
画面一闪而逝,沈玖却如遭雷击,猛地睁开了眼睛!
回针!
她冲到祠堂,在王校长的帮助下,再次取出了那本供奉在技艺传承柜里的《沈氏家乘?嘉靖原稿》。
灯光下,她死死盯着书脊的装订处。
那是一种极为细密复杂的针法,用双股拧在一起的麻线,一针穿入,再从后一针的孔中回穿半针,如此往复,牢固异常。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对古代装帧工艺不算精通,但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 这针法,有问题!
她立刻拨通了省里那位德高望重的古籍修复专家柳老师的电话,将装订处的细节拍了高清照片发过去。
电话那头,柳老师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用一种无比确信的语气说道:“小沈,这是清代中期才从苏杭一带传过来的‘双股锁边回针法’,专门用来加固和伪造旧书。明代的家谱,尤其是嘉靖年间的民间家谱,要么用单线四孔或六孔的简易装订,要么就是用鱼鳔熬制的胶水粘合。绝不可能用这种针法!”
证据链,在这一刻,彻底闭环!
他们不仅烧了那一页,他们甚至在道光年间重修族谱时,就偷梁换柱,将最核心的部分进行了伪造替换!
当晚八点,阿杰的直播间毫无预兆地开启。
标题只有短短六个字,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谁动了我的族谱?》。
直播的背景,就是祠堂里的香案。
沈玖一身素衣,神情平静得可怕:“各位关注青禾的朋友,晚上好。”
她没有煽动情绪,而是像一位严谨的学者,开始了她的 “公开课”:“我们都知道,几天前,我们通过特殊的方式,看到了被隐藏的文字。” 她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温水显影的画面,“我们也知道,墨迹的成分,可以告诉我们它的年代。” 屏幕上,是墨层分析的数据报告,“但今天,我要给大家看一个更无法辩驳的证据 —— 一根线。”
镜头拉近,沈玖戴上白手套,用镊子轻轻挑起《沈氏家乘》书脊上的一根麻线:“这种针法,叫作‘双股锁边回针法’。我请教了专家,也走访了镇上三位超过八十岁的老裁缝,他们都告诉我,这种手艺,是他们的师祖辈,也就是清朝道光、咸丰年间,才从外面传进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穿透镜头,仿佛在凝视着四百年前的某个黑夜:“一本所谓‘明嘉靖年间’的原稿,却用着‘清道光年间’的缝补技术。请问,是书穿越了,还是人心,早就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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