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的话,一字一顿,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祖宗要是真有灵,看到我们只知道磕头烧香,忘了他们是怎么活的,那才是打他们的脸!看到有人终于记得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他们该高兴!”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激烈的反对声,在沈大山这番朴素却蕴含着磅礴力量的话语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改建方案,全票通过。
挖掘机开进祠堂东厢的那一天,沈玖站在一片断壁残垣之上。
这里,曾经是堆放杂物、阴暗潮湿的角落。如今,它将在阳光下获得新生。
她按照惯例,站在即将动工的地基中心,心中默念 “签到”。
【叮】
这一次,系统的提示音不再是冰冷的机械声,而是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钟鸣,直接在她的灵魂深处敲响:
【文化根脉深度共鸣 —— 检测到土地记忆与血脉传承双重激活…… 正在解锁核心历史图景】
刹那间,沈玖眼前的世界轰然破碎!
她仿佛坠入了一条时间的河流,周围是无数飞速倒流的光影。
当光影停歇,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篝火跳跃的河边空地上。
没有祠堂,没有牌位,更没有森严的等级。
一群穿着粗布麻衣的男男女女,围着篝火而坐。
一个壮硕的汉子,正兴奋地比画着,描述他如何改进了挖窖泥的工具。
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婆,手里拿着几株不同的草药,耐心地教导着身边的年轻人如何用它们来净化水源。
还有一个年轻的女人,她的歌声清澈悠扬,一边唱着,一边用脚踩踏着混着麦麸的泥土,那是最原始的制曲方式。
他们分享着食物,分享着新酿的酒,分享着一天的劳作与心得。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那是一种属于创造者和劳动者的、纯粹的喜悦。
无人跪拜,无人祈祷。
真正的传承,从来不在缭绕的香火里,不在冰冷的牌位上。
它在每一次齐心协力的劳作中,在每一次毫无保留地分享里,在共事与共生之中!
沈玖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角竟有些湿润。
她看着手中那份原本规划得井井有条的陈列馆设计图 —— 玻璃展柜、射灯、文字说明…… 一切都显得那么冰冷而疏离。
她毅然决然地将图纸撕得粉碎:“不,不对。” 她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记忆不是用来瞻仰的,而是用来延续的。”
她拿起笔,在一张新的白纸上,飞快地画下了一个草图。
没有独立的展柜,没有隔断。
整个陈列馆的中心,是一个下沉式的、巨大的环形空间,如同古人围坐的篝火坑。
中央,不是什么珍贵的文物,而是一张巨大的、由整块老榆木打造的共享工作台。
它将是一个 “环形围炉厅”。
村民们可以在这里议事,女匠们可以在这里公开授课,孩子们可以在这里听故事、学手艺,甚至,人们可以在这里分享新酿出的美酒,就像几百年前的祖先那样。
这里,将是一个活着的传承之地。
开工仪式那天,没有剪彩,没有领导讲话。
桃婶带领着新成立的 “女子曲艺社” 十二名女匠,赤着脚,走进了用新麦、豆粉和特制草药混合而成的曲料堆里。
她们挽着手,围成一圈,随着悠扬的古调,开始富有韵律地踩曲:“一步青云上,二步踏糟香,三步女儿红,四步敬家乡……”
她们口中唱着古老的曲词,脚下的动作却充满了新的力量。
汗水顺着她们的脸颊滑落,滴进曲料里,仿佛将生命的温度与力量,一同注入了这即将孕育美酒的灵魂之中。
一群孩子围在旁边,拍着小手,用清脆的童音唱着他们新编的童谣:“脚底生风兮麦穗扬,女儿心血化琼浆;不拜牌位不烧香,我们自己写篇章!”
歌声稚嫩,却带着一股掀翻天地、重塑乾坤的豪迈。
王校长站在人群中,眼眶湿润。
他走上前,大声宣布:“我决定,从这个秋季学期开始,《我们的母亲河》将正式成为青禾小学一至六年级的必修乡土课程!期末考核的内容之一,就是‘采访一位家里的长辈,为她或他撰写一篇技艺故事’!”
孩子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一片喧闹与喜悦中,一个憔悴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人群外围。
是郑文澜。
他看起来比上次通话时更加苍老,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抱着一个用牛皮纸密封得严严实实的档案袋,一步步走到沈玖面前。
周围的喧嚣仿佛与他们隔绝了。
“我…… 我整理了一些东西。” 他低着头,不敢看沈玖的眼睛,声音沙哑,“是我过去十几年,偷偷收集和研究的资料,关于…… 关于青禾,以及周边乡镇,那些被历史遮蔽的女性技艺传承者。”
他将档案袋递了过来。沈玖没有立刻接,只是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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