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内心,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这几天,青禾镇“名字回家”活动的照片和视频,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他的手机上。
那些村民按下的鲜红指印,像一记记重锤,敲在他那颗逐渐被体制磨得坚硬的心上。
听证会开始,吴主任的律师率先发难,言辞犀利地指责沈玖方“证据链断裂”“割裂历史”,并正式要求中止听证,直到沈玖提交“全部、完整的原始档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玖身上。
然而,就在主持人准备请沈玖方回应时,一直沉默的张志民,突然按下了面前的话筒按钮:“我有点补充意见。”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吴主任脸色一变,投来警告的眼神。
张志民却视若无睹,他扶了扶眼镜,缓缓说道:“我个人认为,在历史真相尚未完全清晰之前,任何单方面的定论都为时过早。我建议,暂缓‘青禾酒业理事会’的组建,待县档案馆相关库藏档案,特别是涉及明清时期匠作记录的部分,得到全面、彻底地清查之后,再行议定。”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吴主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张会长!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被那些无知的村民和网络舆论绑架了吗?”
“我只被事实绑架。”张志民平静地回视他,目光里没有丝毫退让。
会议不欢而散。
黄昏时分,郑文澜独自一人驱车来到了那栋废弃的老档案馆东楼外。
他望着那道已经被水泥草草封死的、曾经是通风口的位置,眼神复杂。
他知道,那里面,藏着一个时代的呐喊。
他掏出手机,对着那面墙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打开一个加密对话框,发给了沈玖。
紧接着,他发去一行字:“剩下的,藏在井底石板下。密码是‘云娘生辰’。”
消息发送成功,他立刻删除了所有记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车窗外,落日熔金,将他的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释然,也有一丝迷茫。
收到信息的瞬间,沈玖的心脏猛地一跳。
云娘生辰!
她在记忆工坊的资料库里迅速翻找,那份由桃婶口述、她整理的家族记忆碎片中,赫然记录着:陈云娘,生于嘉靖十七年三月初七。
沈玖立刻在脑中换算。
嘉靖十七年,岁在戊戌。
她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万年历上推算,三月初七,正是——庚子日!
庚为天干第七位,子为地支第一位。
但在这里,密码绝不会如此简单。
沈玖想起了祖宅那口明代老井的布局,井口的石板,是按照八卦方位铺设的,共计一十二块,暗合十二地支:“不是庚子,是七!第七块石板!”沈玖豁然开朗。
她立刻带上沈大山和几个信得过的壮劳力,重返早已荒废的沈家祖宅。
那口老井,静静地立在废墟中央,井口爬满了青苔,仿佛一只凝视着苍穹的巨眼。
他们清开杂草,撬动井口的石板。
当挪开按照“子”位逆时针数的第七块石板时,一个被油布紧紧包裹的樟木匣,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匣子比前两只都要沉重,打开它,一股更为浓郁的、混合着樟木与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卷轴,没有册页,而是一整部用金丝线装订的谱牒——《沈氏女匠总录》!
谱牒首页,便是陈云娘的画像,眉目温婉而坚毅。
从她开始,往下详细记载了自明代中期至清末,整整八十九位沈氏女匠的姓名、生卒、师承、技艺专长,甚至还有她们各自改良的工艺细节和独特的“尝味心得”。
这是一部完整的、从未中断的女性匠人传承谱系!
就在沈玖的手指抚过最后一页时,脑海中,那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如洪钟大吕般响起:
“检测到高密度、高纯度、连续性历史信息源……”
“【心印?永续】模块开始进化……”
“进化完成!【心印?永续】升级为‘跨时空信息感知’模式。宿主可消耗精神力,定向感知特定历史人物或场景的残留信息。”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沈玖的脑海,她仿佛看到,就在这口古井旁,一个又一个不同时代的女子,汲水、试酒、低声传授着关于“曲、粮、水、火”的秘密。
她们的悲欢离合,她们的坚韧不拔,在这一刻,化作了可以被“看见”的画面。
最终听证会,在万众瞩目下召开。
吴主任一脸信心满满,准备看沈玖拿不出“全部证据”而出丑。
然而,沈玖走上台,却并未提交任何实体档案。
她对着全场,微微一笑:“今天,我不提交证据。我只想带大家走一段路,听一个故事。”
她身后的大屏幕亮起,一段纪录片式的直播画面出现了。
镜头跟随着沈玖的脚步,走在青禾镇金色的麦浪之间:“她叫沈麦,万历二年,她第一个发现,用我们青禾镇的冬小麦制成的‘包包曲’,能让酒醅的香气,多一分麦芽的甘甜。”沈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她手中举起一张拓片,上面是“沈麦”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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