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把那截短箭塞进袖子里的时候,天边已经泛出一点灰白。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转身离开江岸。
风还在吹,但没刚才那么冷了。
他走得很慢,脚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单调的响声。手里那片紫色羽翎一直没松开,边角都被汗水浸湿了。他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只是不知道该带谁一起做。
城外的墓地安静得很,只有几棵老松树在风里轻轻晃动。苏婉跪在一块青石碑前,背对着小路,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喘气。
林寒走近时,她没有回头。
他在石台边上停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碑前。纸角被风吹得翘起来,他又用一块小石头压住。
“你自由了。”他说。
苏婉慢慢抬起头,脸上确实有泪,但眼睛很亮。她看了眼那张纸,又看向林寒,声音不大:“这是休书?”
“是。”
她没动,也没说话,就这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伸手把纸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你觉得我该走?”她问。
“你不该留。”
“因为我姓苏?”她站起来,膝盖有点发软,扶了下石碑才站稳,“因为我舅舅做了坏事,我就得躲起来?”
“你留下来只会更危险。”
“那你呢?”她往前一步,“你不是也姓林吗?你爹当年不过是个烧炭的,你现在不也在查?”
林寒没答。
苏婉低头看着手里的休书,忽然笑了下。接着用力一撕,纸裂开一道口子。再撕,又一道。两下三下,整张纸成了碎片,她扬手一撒,风卷着那些纸片飞向坟头,有的挂在草上,有的落进泥里。
“我不是逃犯。”她说,“也不是累赘。我娘死前交代过,苏家要是塌了,至少要有人站出来说真话。”
林寒看着她。
她没避开他的目光,反而挺直了背。
“我知道的事不多。”她说,“但我记得一些账册上的暗号,记得谁来接过货,记得火雷十三式的引信怎么调。这些你能查到吗?”
林寒还是没说话。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接着是翅膀扑腾的声音。
突然,江面那边亮了一下。
先是黑漆漆的一片水,下一刻,一道紫光冲上天空,“砰”地炸开,像一朵倒挂的花,颜色深得发暗,和人血干了之后差不多。
苏婉猛地转头看过去。
林寒也看了。
那光映在两人脸上,一闪一闪的,像是活的一样。
“这个颜色……”苏婉低声说,“我见过。”
“你舅玉佩上的机关。”林寒接道。
“对。每次他要传消息,就会按一下腰间的玉佩,底下就闪这种光。”她回头看林寒,“他们是在等我们回应。”
林寒沉默了几秒。
“你不怕?”他问。
“怕。”她说,“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林寒伸出手。
她看了一眼,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两人的手指扣在一起,掌心都有汗。
“他们想让我们过去。”林寒说,“那就去。”
“就这么过去?”
“不。”他摇头,“我们要让他们知道,不是他们叫谁来谁就得来。是我们决定什么时候去,带什么人去,怎么去。”
苏婉点头。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一块碎纸,捏在手里。风吹过来,把她鬓角的头发吹乱了,她也没去理。
“我还记得小时候。”她说,“我舅带我去河边放灯。那天也是这样的紫光,他说那是河神的眼睛,谁要是敢说谎,河神就会把他拖下去。”
林寒听着。
“后来我才明白。”她笑了笑,“哪有什么河神,那是他提前埋在水里的磷粉,专门吓唬小孩的。”
“现在呢?”林寒问,“你还信河神吗?”
“不信。”她说,“但我信自己说的话能不能站得住。”
林寒握紧她的手。
两人一起往江边走。
路上谁都没再开口。
到了岸边,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对面是一片密林,树影叠着树影,看不出有没有人藏在里面。刚才那道紫光已经灭了,但空气中好像还留着一丝味道,像是烧过的木头混着某种香料。
林寒蹲下身,抓了把沙子搓了搓。
“船呢?”苏婉问。
“刚才那艘小船不在了。”
“他们会再来接人?”
“不一定。”林寒站起身,“也可能只是通知我们——人到了,东西准备好了,你们要不要来拿?”
“你觉得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说,“但能让苏婉舅临死前提一句‘泥丸’,肯定不是普通物件。”
苏婉想了想,“我记得有一次,我舅半夜回来,衣服上有种怪味,像药又像糖。他把一个小陶罐藏在床底,外面裹着油布。我没敢碰,但看见上面有个标记,是个圆圈,里面画了把刀。”
林寒眼神一动。
“船头上也有这个符号。”他说。
苏婉没惊讶,只是点头。“所以他们早就在布局了。不只是走私军械,还有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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