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推开医馆后门时,天已经大亮。街上卖早点的摊子正冒着热气,几个孩子蹲在门口啃烧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的泥,鞋帮子裂了道口子,裤腿还挂着几根山藤。
药罐贴着胸口,还在微微发烫。
他径直走进后堂,把陶罐放在桌上。盖子一开,一股清冷的气息飘出来,像冬日清晨呼出的第一口气。
陈百草就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翻旧的册子,眉头一直没松开。他抬头看了林寒一眼,声音低:“你真去了。”
“嗯。”林寒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本医册,翻到有划痕的那页,“我试了一片,嚼完心跳快,手脚轻,脑子清楚。毒性是有的,但能控。”
陈百草站起身,走到桌前,戴上布手套,小心取出一片玄霜草。叶子泛着灰蓝光,边缘有些卷曲。
“这东西不该长在这世上的。”他喃喃说,“老书里提过一句‘寒脉生幽草,夜露凝其华’,说的就是它。可没人见过实物,都当是传说。”
林寒笑了笑:“现在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话。一个刚从山里回来,一个等了一夜,话不再多。
他们开始动手。
林寒先把几种药材摆出来:地黄、茯苓、川乌、白芷。他说:“玄霜草性烈,直接入方会伤肺,得用温和的东西压住它。我试过地黄汁,可以中和一部分燥气。”
陈百草点头:“但地黄滋腻,加多了又拖慢药效。你打算怎么配?”
“分层来。”林寒指着炉子,“先用地黄和茯苓熬底汤,火要小,慢慢出味;等汤色变浓,再下玄霜草,只煮三分钟,立刻离火。最后加川乌提力,白芷引路。”
陈百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这不是照着古法走,是在拆墙重盖。”
“古法救不了所有人。”林寒低头写比例,“有些人病得太急,等不起慢调理。我们得有个快招。”
第一锅药炼的时候出了事。
火升得太猛,药液一下子沸腾起来,哗地溅出铜釜,差点烧了桌上的纸稿。林寒赶紧撤火,袖子都被烫红了一片。
“太急了。”陈百草摇头,“药不是打架,赢在快。它得稳。”
第二次,他们换了双层铜釜,隔水加热。这次温度好控了,可搅拌不够匀,药膏结成块,颜色发黑,一捏就碎。
“废了。”林寒把整碗倒进桶里。
第三次,陈百草亲自上手。他拿木杵在研钵里转圈磨粉,一圈接一圈,不快也不停。他说这是“九转匀磨法”,年轻时在州府学的,后来没人用了。
林寒负责控火。
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顺。一个看炉,一个调粉。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日头移到了头顶,又慢慢偏西。
终于,第三锅药成了。
药膏呈琥珀色,半透明,舀一勺挂在瓷皿边上,缓缓滑落,不留残渣。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辛香,不刺鼻。
陈百草用银针挑了一点点,放舌尖尝了尝,闭眼三秒,睁开:“温而不燥,行而不冲。成了。”
林寒松了口气,笑了下。
“你小子。”陈百草看着他,“敢想,敢试,还能沉住心做细活。我不如你。”
“您别夸我。”林寒低头收拾工具,“我还差得远。”
“不差。”老人认真说,“你在做的事,已经超出了普通行医的范围。这不是治病,是开路。”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寒把剩下的药膏分成三份,分别装进瓷瓶,贴上标签,放进阴凉柜。他一边记笔记,一边说:“我想先用在轻症患者身上,比如风痹初期的老人,看看反应。”
“不行。”陈百草立刻说。
林寒抬头。
“不能用在老人身上。”老人语气坚决,“年纪大的人经不起意外。万一有隐疾被引发,药性压不住,那就是害人。”
“那就用在年轻人身上?”林寒问。
“也不行。”陈百草摇头,“年轻人耐受强,反应可能不明显,看不出真实效果。而且一旦出事,家里闹起来,医馆就得关门。”
林寒皱眉:“那你说怎么办?”
“等。”陈百草说,“等一个合适的人。既不太弱,也不太强,病症明确,愿意配合观察。”
“等多久?”
“三天也好,五天也罢。宁可慢,不能错。”
林寒没说话,继续写记录。
他知道老人说得对。但他也知道,城里已经有三个病人送来时就没气了。他们不是死于病,是死于没有药。
他合上本子,抬头问:“您当年在州府,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陈百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试过。在一个叫柳河村的地方,给五个发热病人用了新方。四个好了,一个死了。”
林寒看着他。
“那个死的是个孩子。”老人声音低,“他爹娘跪在医署门口三天,不吃不喝。最后我被贬出城,再也没回去。”
屋外传来脚步声,是苏婉在前厅抓药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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