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旨意颁下,宫中更是直接派下了两位资历深厚的精奇嬷嬷,常驻马尔泰府,名为“教导未来福晋熟悉宫中礼仪、大婚规程”,实则也带着审视与监督的意味。
这两位嬷嬷,一位姓秦,一位姓苏,皆是面色肃穆、行止刻板的人物,眼神锐利,一举一动都透着宫中浸淫多年的规矩气。她们的存在,如同两道无声的戒尺,时刻提醒着若曦她此刻的身份与处境。
因此,即便朝思暮想的额娘终于到了身边,若曦心中虽有千般话语、万种情绪想要倾吐,想要问问额娘对这场婚事的真实看法,想说说自己心底那份对未来的隐忧与迷茫,却也只能死死压在心底。
她知道,在这两位明面上的嬷嬷之外,难保没有更隐蔽的“眼睛”在暗处观察着马尔泰府的一切。
天家之事,容不得半分差池,更容不得任何可能被视为“不满”或“异心”的言辞流露。万事皆需谨言慎行,一步踏错,牵连的不仅是自己,更是父母兄长,乃至整个家族。
于是,与母亲重逢的喜悦之下,始终萦绕着一层无形的隔膜与谨慎。
她只能将那份强烈的倾诉欲,化为更细致的照顾与更妥帖的安排,将话语藏在眼神与行动里。
从正院告退后,若曦回到自己的院落,秦、苏两位嬷嬷早已肃立等候。
接下来的时辰,便是雷打不动的“功课”时间。从如何迈步、转身、行礼的细微角度,到大婚当日各个环节的流程、应对、言语,再到婚后入宫请安、参与宫宴、接见命妇等一系列复杂规矩,事无巨细,反复演练。
两位嬷嬷要求极严,一个眼神不够恭敬,一个转身不够流畅,都可能换来长时间的纠正与更严苛的要求。
若曦学的认真,她心性本就沉静,又有几世良好的仪态基础,进步颇快,饶是如此,半日下来也常觉心神俱疲,比骑马射箭更耗精神。
她明白,这是她未来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铠甲”与“武器”,再难也得学好。
晚膳时分,算是难得的、可以暂时脱离嬷嬷直接视线、与母亲私下相处的片刻。
若曦仔细整理了妆容衣饰,确保毫无瑕疵,才带着侍画前往正院。
膳桌摆在正院暖阁里,菜色精致,多是舒穆禄氏喜欢的口味,也有若曦爱吃的几样小菜。母女二人对坐,屋内只留了舒穆禄氏从西北带来的、绝对可靠的两个贴身丫鬟布菜伺候,侍画则在门外候着。
烛光温暖,饭菜香气氤氲,本该是放松温馨的时刻。然而,若曦能感觉到,即便是这样看似私密的空间,谈话的内容也需经过无形的筛选。
那些关于婚事本身的、可能触及皇家安排或她个人感受的话题,如同被一道透明的墙隔开,母女二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
舒穆禄氏细细问了若曦在京中日常起居,饮食可惯,睡眠可安,嬷嬷教导可还适应。
若曦一一含笑答了,只挑好的说,道是一切都好,嬷嬷虽严,但教导尽心,自己受益良多。她也关切地问起母亲路上劳顿,西北家中诸事,还有阿玛的身体。
说着说着,若曦想起一事,放下银箸,问道:“额娘,哥哥呢?这次没有随您一同来京吗?是等阿玛处理完公务,再一块儿过来?”
她记得哥哥马尔泰若昀,那个记忆中总是身姿挺拔、眉目俊朗又带着书卷气的少年。
提到长子,舒穆禄氏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欣慰与骄傲,眼神都明亮了几分:“你哥哥啊,他本是要随我一同进京的。只是去年他下场一试,竟同时考中了文举人和武举人!”
她语气中满是自豪,“这可是了不得的成就。他自己颇有志气,想着西北老宅清净,无人打扰,更适合潜心攻读,便打算留在那边,用功准备明年二月的会试。他说了,定要在你大婚之前,赶回京城,亲自送妹妹出嫁。”
“文举人和武举人……同时考中?” 若曦闻言,亦是又惊又喜。她穿越而来时,原主年纪尚小,对这位年长几岁的兄长最深的印象,便是他几乎无休止的刻苦——天不亮便在庭院中习武练剑,夜里书房的灯火总是亮到很晚。
之前自己还劝过阿玛,可阿玛却叹道:“谁让他是咱们家的嫡长子呢?将来要撑起门楣的。”
她知道哥哥志向远大,文武兼修,却没想到短短一年未归,他竟已取得了如此耀眼的成绩!这一年,她自己在京城经历了选秀、指婚的波折,而远在西北的哥哥,也在默默耕耘,取得了如此扎实的进步。
家中发生的可喜变化,让她因婚事而略显沉郁的心情,也开朗明亮了几分。
“哥哥真是厉害!” 若曦由衷赞叹,眼中闪着与有荣焉的光芒,“文武双全,将来定能大展宏图。”
舒穆禄氏含笑点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女儿,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哥哥是家里的嫡长子,肩上的担子重。将来这马尔泰家的门楣,终究是要交到他手上的。他知道自己责任重大,所以从不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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