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陆辰在静心苑过着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白日里,他忍着伤痛,尽可能地收拾出自己能活动的范围。他将西厢房彻底打扫干净,用找到的旧木板勉强修补了漏风的窗户。他清理了水井旁的杂草,开辟出一小片可以种植简单野菜的土地。他甚至利用找到的破渔网和树枝,在干涸池塘的淤泥里,意外地捉到了几条巴掌大的、不知如何存活下来的鲫鱼。
这些收获微乎其微,但足以让他勉强果腹,伤势也在体质强化药剂和自身的顽强恢复力下,一天天好转。他始终运转着【初级敛息术】,让自己在这片荒芜之地,如同一个安静的影子,尽量不引起任何存在的注意——无论是活人,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而那位被陆辰在心里称为“福伯”的神秘老人,大多数时间都蜷缩在主屋的躺椅上,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雕塑。陆辰每日会准时送去用破瓦罐煮好的、尽可能弄得干净些的食物和热水。老人从不道谢,有时会吃,有时则会原封不动地放上一天。
但陆辰能感觉到,老人那双浑浊眼睛落在他身上的次数,似乎在悄然增多。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漠然,而是带着一种审视,一种探究,甚至……一丝极淡的、连老人都未必察觉的好奇。
陆辰谨记着福伯关于“子时之后”的警告。每当夜幕深沉,他便会回到自己的西厢房,闩好那并不牢固的门闩,和衣而卧,警醒地留意着外界的动静。
前两夜,除了风声和虫鸣,一片死寂。
直到第三天夜里。
约莫子时刚过,万籁俱寂之时,一阵极其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呜咽声,突兀地钻入了陆辰的耳中。
那声音不像是风声,更像是一个女子在极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飘忽不定,仿佛来自庭院,又仿佛来自……那倾颓的假山方向。
陆辰瞬间睁开了眼睛,全身肌肉绷紧,睡意全无。
来了!
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全力倾听。
呜咽声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在这死寂的深夜和荒凉的冷宫里,显得格外瘆人。若是寻常小太监,怕是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蒙头瑟瑟发抖。
但陆辰不同。前世追捕连环杀手、侦破无数悬案的经历,让他对所谓的“鬼怪”有着近乎本能的怀疑。他更相信,一切的诡异背后,必然存在着人为的逻辑。
哭声渐渐停歇,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然而,就在陆辰以为今夜到此为止时,另一种声音响了起来——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粗糙石面上拖行的“沙沙”声,方向赫然指向假山!
不是鬼!是活物!或者……是人在搞鬼!
陆辰的心跳加速,但大脑却异常冷静。他轻轻地将门闩拉开一条缝隙,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月色昏暗,庭院里树影幢幢,如同张牙舞爪的鬼怪。那“沙沙”声似乎进入了假山的阴影之中,消失了。
去不去查看?
巨大的风险摆在面前。福伯的警告言犹在耳,未知的危险可能就在黑暗中潜伏。但同样,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打破僵局,弄清楚这冷宫秘密的机会。一直被动地等待,永远无法掌握主动权。
刑警的本能,以及对生存的渴望,最终压过了谨慎的警告。
他深吸一口气,将【初级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如同融入了阴影之中。他像一只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西厢房,借着杂草和残破建筑物的掩护,向着假山的方向潜行而去。
靠近假山,那“沙沙”声已经消失,但空气中,却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奇特的腥气,并非鱼腥,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点泥土和腐败气息的腥味。
陆辰蹲下身,借助微弱的月光,仔细地观察着假山周围的地面。这里杂草被不同程度地压弯,留下了些许凌乱的痕迹。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搜索着。
很快,他在一处假山与地面连接的、不易察觉的缝隙旁,有了发现。
几片沾着湿润泥土的、颜色深暗的……鳞片?
那鳞片约有指甲盖大小,触手冰凉,质地坚硬,边缘在月光下泛着一种幽暗的光泽。绝不可能是鱼鳞,更像是……蛇鳞?但普通的蛇鳞似乎没有这种质感。
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在鳞片旁边,他还发现了一小截被踩断的、枯黄的草茎。断口很新,而且,在那断口处,沾染着一点点几乎难以辨认的……暗红色痕迹?
陆辰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极淡的血腥味,混合着之前闻到的那股奇特腥气。
是血!
他立刻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假山。假山底部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大小仅容一人匍匐通过,那腥气和拖拽声的痕迹,似乎最终都指向这里。
洞口边缘,同样发现了几片类似的鳞片。
一个带着某种鳞片类生物(或者穿着鳞甲?)、可能受伤流血、能在深夜于冷宫制造诡异哭声的存在?这组合充满了矛盾和不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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