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太液池,华灯初上。
琉璃瓦映照着宫灯,汉白玉栏杆环绕碧水,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身着华服的皇亲国戚、文武重臣鱼贯而入,北漠使者团亦身着异域服饰,在礼官引导下昂然就座。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一派盛世华章,万邦来朝的景象。
陆辰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司礼监低阶宦官服,垂首敛目,混在负责传递酒水、伺候在侧的宫人队伍中。他的位置被安排在靠近水榭回廊的连接处,这里既能观察到主宴区大部分情况,又便于借助廊柱阴影隐匿身形,且靠近他事先选定的几条应急路径。
他的目光,如同最冷静的猎手,在喧闹的表象下,精准地锁定着两个目标。
北漠副使乌勒格,坐在使团席位中段,身材魁梧,满脸虬髯,正操着生硬的官话与邻座一位鸿胪寺官员高声谈笑,大口喝酒,显得豪迈不羁。但陆辰注意到,他那双深陷的眼窝中,眼神偶尔扫过全场时,会闪过一丝极快的、与他粗豪外表不符的精明与审视。
三皇子萧景恒,则位于皇子席位前列,一身杏黄常服,面容俊朗,举止优雅,正与身旁的德妃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润笑容。然而,他偶尔投向乌勒格方向,或者与席间某几位武将短暂交汇的眼神,却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宴席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歌舞表演,君臣酬唱,气氛热烈。陆辰如同一个真正的背景板,机械地履行着侍从的职责,递送酒水,更换餐具,但所有的感官都已提升到极致。
【听风辨器】让他能清晰捕捉到远处乌勒格与官员看似随意的对话:
“……大夏物华天宝,尤其是这精铁锻造之术,令人叹为观止啊……”
“副使过誉,不过是些寻常兵刃……”
“诶,我北漠男儿,最喜宝马利刃!若有机会,定要采购一批……”
话题依旧围绕着铁器。陆辰默默记下。
同时,他也留意到,三皇子萧景恒离席了一次,借口更衣,离开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陆辰无法跟随,但记下了他离席和返回的时间点。
机会出现在宴席过半,气氛最为热烈松弛之时。
一轮敬酒过后,宫人们上前为贵宾更换热巾净手。陆辰看准时机,负责为乌勒格所在的使团区域提供服务。他端着一个盛放着温热湿巾的银盘,低眉顺眼地走到乌勒格身边。
乌勒格正与旁人谈笑,随手从盘中拿起一块湿巾,擦了擦手,便扔回了盘中。就在他拿起湿巾的瞬间,陆辰凭借【灵猫步】锻炼出的、对肌肉的极致控制力,指尖在盘底极其隐蔽地一弹!
那颗米粒大小的【微型监听虫】,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精准地粘附在了乌勒格腰间悬挂的一个、看似是装饰品的皮质酒囊的褶皱缝隙里!颜色瞬间变得与皮囊几乎一致,肉眼难辨。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在周围喧闹环境和光影晃动掩护下,无人察觉。
陆辰心中微定,面色如常地退下。
几乎在监听虫附着的下一秒,乌勒格的声音便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响起,不再是之前刻意拔高的官话,而是压低了嗓音的、带着浓重北漠口音的对话,对象是他身边的一名随从:
“……‘苍狼’的信号收到了吗?”
“收到了,大人。一切按计划,子时三刻,老地方。”
“嗯,告诉‘鹰眼’,盯紧‘货’,确保万无一失。大夏皇帝老儿的酒,可醉不倒真正的草原雄鹰,哈哈……”
苍狼?鹰眼?货?子时三刻?老地方?
这些零碎的信息瞬间在陆辰脑海中组合!乌勒格果然有私下行动!而且就在今晚宴席之后!“货”指的是什么?是之前情报中提到的铁器或药材?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不动声色地将注意力转向三皇子。
然而,三皇子萧景恒似乎格外谨慎,整个宴席期间,除了必要的应酬,并未与乌勒格有任何直接的眼神或言语交流,甚至刻意保持着距离。他与其他皇子的互动也显得无可挑剔。
难道他们不打算在宴席上接触?陆辰微微皱眉。或者,他们有更隐秘的联系方式?
他尝试着操控监听虫,让其从乌勒格的酒囊上悄悄脱落(一次性物品,无法回收,但可远程指令其脱离),然后凭借微弱的感应,试图让其向三皇子方向移动。但这监听虫移动速度极慢,且在这种人员密集、脚步纷杂的环境下,风险太大,很容易被踩碎或发现。
他只能放弃,继续监听乌勒格。
宴席持续到亥时末,皇帝面露倦容,率先起驾回宫。圣驾离去,宴席的气氛更加放松,不少官员开始自由走动敬酒。
就在这时,陆辰注意到,三皇子萧景恒再次离席,这次的方向,是通往太液池畔一处较为僻静的“观鱼亭”。而几乎同时,乌勒格也站起身,对同伴说了句“酒喝多了,去吹吹风”,晃晃悠悠地朝着与观鱼亭不同的、但最终可以绕行汇合的另一条小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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