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佑元年,三月十二。
寅时未至,宫门外已排起了长队。今日是大朝会,五品以上京官皆需参加。新任皇帝萧景琰登基后的第三次大朝,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四皇子萧景明昨夜提前回京,今早便递了请见的牌子。
陆辰站在司礼监官员队列中,身着深青色蟒袍,腰间悬着秉笔太监的玉牌。他身后半步是冯掌司,再往后是几个司礼监的小太监。周围的官员投来各种目光——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陆秉笔。”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辰回头,见是户部尚书刘文正。这位老臣素来中立,今日主动搭话,意味不同寻常。
“刘尚书。”陆辰躬身行礼。
刘文正虚扶一下,压低声音:“今日朝会,沈墨池等人准备了折子弹劾你。罪名有三:结交江湖匪类、擅闯听雨楼、私调兵马。”他顿了顿,“四皇子昨夜入宫面圣,在陛下面前说了你不少‘好话’。”
陆辰心领神会,这是示警也是提醒。他拱手道:“多谢尚书提点。”
“不必谢我。”刘文正目光深沉,“老夫只是不愿看到朝堂再起党争。陛下初登大宝,需要的是能臣干吏,而非内斗不休。你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回到文官队列。
卯时钟响,宫门开启。百官鱼贯而入,穿过长长的宫道,步入奉天殿。
新帝萧景琰端坐龙椅之上,头戴十二旒冠冕,身着明黄龙袍,虽年仅二十四岁,但天子威仪已初现端倪。他目光扫过殿内百官,在陆辰身上稍作停留,微微颔首。
“众卿平身。”萧景琰声音清朗,“今日朝会,有何要事奏报?”
话音未落,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振便出列:“臣有本奏!”
来了。陆辰神色不变,垂首静听。
王振手持笏板,声若洪钟:“臣弹劾司礼监秉笔太监陆辰,三大罪状!其一,结交江湖匪类,与听雨楼叛逆往来密切;其二,擅闯民宅,前夜带人强闯听雨楼总坛,引发械斗,死伤数十;其三,私调兵马,西山之夜调动巡防营,却谎称追捕南疆余孽!”
每说一条,殿内气氛便凝重一分。当他说完,已有七八名官员出列附议,为首的正是沈墨池。
“臣附议!”沈墨池朗声道,“陆辰身为内侍,本应谨守宫中规矩,却屡屡插手江湖、干涉朝政。此等行径,实乃宦官干政之始,若不严惩,恐开祸端!”
一时间,殿内议论纷纷。萧景琰端坐龙椅,面无表情,待议论声稍歇,才缓缓开口:“陆辰,王御史、沈侍郎所言,你有何话说?”
陆辰出列,躬身行礼:“回陛下,臣有话要说。”
他转身面向王振:“王御史,您说臣结交江湖匪类,请问具体指谁?”
“自然是听雨楼叛逆厉寒山及其党羽!”
“哦?”陆辰挑眉,“敢问王御史,您如何得知臣与厉寒山有往来?莫非您亲眼所见?”
王振一滞:“本官……本官是听人禀报!”
“听谁禀报?此人现在何处?可否请来当面对质?”
一连三问,问得王振哑口无言。陆辰不再逼问,转向沈墨池:“沈侍郎,您说臣擅闯民宅,引发械斗。可您是否知道,听雨楼乃江湖门派,其总坛并非普通民宅?是否知道,厉寒山勾结南疆巫神教,在京城掳掠百姓,用活人炼蛊?”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西山之夜,臣救出被掳少年三人;听雨楼一夜,臣擒杀南疆细作七人,缴获蛊毒无数!这些,都是臣‘擅闯’的罪证吗?”
沈墨池脸色铁青:“即便如此,你私调兵马……”
“臣调兵,是为救人,为剿匪。”陆辰从怀中取出一纸手令,“兵部周侍郎手令在此,允臣在紧急情况下调动巡防营百人以内兵力。沈侍郎要不要验看真伪?”
周永昌适时出列:“确有此事。陆公公调兵是为剿灭南疆余孽,救回被掳百姓,并非私用。”
朝堂之上,一时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好一个忠君为国的陆公公!”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四皇子萧景明一身亲王蟒袍,缓步走入大殿。他先向皇帝行礼,然后转身看向陆辰,脸上带着温和笑意:“陆公公刚才所言,句句在理。只是本王有一事不解——你既然是为剿匪救人,为何不事先禀明有司?为何要私自行动?”
这话绵里藏针。陆辰躬身道:“回四殿下,事发突然,臣若层层上报,恐误了时机。况且南疆细作无孔不入,若走漏风声,被掳百姓性命堪忧。”
“所以你就先斩后奏?”萧景明笑容不变,“陆公公,你可知道,你这是越权?今日你能以‘事急从权’为由调兵剿匪,明日是否就能以同样理由做其他事?长此以往,朝廷法度何在?”
殿内气氛陡然紧张。四皇子这话,已是在质疑皇帝的权威——陆辰是皇帝亲信,他若越权,岂非皇帝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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