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佑元年,四月二十七,子时。
东厂诏狱深处,刑讯室内火光摇曳。曹正淳被铁链锁在刑架上,赤裸的上身布满新旧伤痕,既有早年战场留下的刀疤,也有最近受刑添的淤青。他低垂着头,头发散乱,呼吸微弱。
陆辰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薄如柳叶的小刀。
“曹掌班,你跟了赵公公多少年?”
曹正淳吃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二十……二十三年。咱家十五岁入宫,就在赵公公手下当差。”
“二十三年。”陆辰将小刀放在火上烤了烤,“赵公公临走前,可曾交代你什么特别的事?”
“督主不是看过信了吗……”曹正淳喘息着,“赵公公让咱家全力辅佐督主,不得有贰心。”
“是啊,信上是这么写的。”陆辰站起身,走到曹正淳面前,“可本督总觉得,赵公公那样的人,不会只留一封信。”
小刀的刀锋在火光下泛着寒光。曹正淳喉结滚动,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咱家……不明白督主的意思。”
“不明白?”陆辰用刀背轻轻拍了拍曹正淳的脸颊,“李茂春案,你审得那么‘卖力’,差点把人打死。是急于立功呢,还是……想灭口?”
曹正淳瞳孔一缩。
“李茂春招供杨阁老与北狄勾结时,你第一时间动了重刑,让他说不出那个‘金先生’的详细信息。本督当时就觉得奇怪——你曹正淳虽粗暴,但不是没脑子的人,怎会不知留活口的重要性?”
陆辰转身走回座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直到昨晚,本督去探锦绣绸缎庄,遇到一个蒙面刺客。那人的身法路数,本督总觉得眼熟。后来想起,三个月前东厂演武,你演示过一套‘鬼影步’,是赵公公亲传的独门轻功,对吧?”
曹正淳脸色煞白。
“所以本督就想啊,”陆辰放下茶杯,“金不换身边那个护卫,会不会就是你曹掌班的人?或者……干脆就是你本人?”
刑讯室内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曹正淳突然笑了,笑声嘶哑:“督主果然厉害。赵公公说得对,您比他想得还要聪明。”
他抬起头,眼中已无惧色:“不错,昨晚那人确实是咱家派去的。但不是为了杀督主,是为了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督主的身手,也试探督主的警觉。”曹正淳深吸一口气,“赵公公离京前交代过三件事。第一,全力辅佐您站稳脚跟。第二,在您查出金不换时,要派人去试探金不换身边是否有高手。第三……如果有一天您开始怀疑咱家,就把这个交给您。”
他用眼神示意自己腰间。陆辰上前,从他腰带夹层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蜡丸。
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展开,上面只有八个字:
“金非真金,陵非真陵。”
陆辰瞳孔微缩。这字迹是赵无庸的!
“赵公公说,若督主能凭自己查出金不换有问题,且能发现咱家与金不换有联系,就说明督主已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到那时,才能给您看这句话。”曹正淳声音苦涩,“咱家本想再拖几日,没想到督主这么快就……”
陆辰盯着纸条,脑中飞速运转。
金非真金——金不换是假的?或者说,他并非单纯的中间人?
陵非真陵——太祖陵是假的?还是说,龙珠不在陵中?
“金不换到底是谁的人?”陆辰问。
“咱家也不知。”曹正淳摇头,“赵公公只说,此人背景复杂,与北狄、江湖、甚至朝中某些势力都有牵扯。他故意抛出‘龙珠在太祖陵’的假消息,就是想引您或北狄去探陵,从而触发某种机关。”
“机关?什么机关?”
“赵公公没说。”曹正淳顿了顿,“但咱家猜测,可能与古龙遗蜕有关。太祖陵里……可能封存着古龙遗蜕的另一部分。”
另一部分?陆辰皱眉。三鳞、龙珠,难道还不是全部?
他忽然想起太后的话:“太祖晚年改建陵寝,并非为了藏龙珠,而是为了封印某物。”
封印的,就是这“另一部分”?
“赵公公还交代了什么?”陆辰问。
“还有最后一件事。”曹正淳看着陆辰,眼神复杂,“赵公公说,当您集齐三鳞、找到龙珠后,会面临一个选择。到那时,您需要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他没说。”曹正淳摇头,“只说‘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但咱家觉得……可能与太祖陵有关。”
谜团越来越深。赵无庸这老狐狸,到底布了多少层局?
陆辰解开曹正淳的铁链:“委屈曹掌班了。但从今日起,你需配合本督演一场戏。”
“督主的意思是……”
“你继续装作被审讯的样子,对外就说你贪赃枉法被本督拿下。本督要借你这条线,钓出金不换背后的人。”
曹正淳活动着僵硬的手腕:“督主想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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