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温玉衡后，已近午时。
沈安安看着小几上那几样被温玉衡夸赞、实则在她尝来只是尚可的点心，忽然觉得有些腻味，便让采荷撤了下去。
到了传午膳的时辰，小凳子和小方子提着食盒进来，小心翼翼地布菜。
一碗晶莹但米粒不算顶好的白米饭，一碟清炒豆苗，一碟凉拌黄瓜，一盅看起来清淡见底的豆腐汤，唯一算得上荤腥的，是一小碟蒸得寡淡、几乎不见油花的鸡胸肉。
看着眼前清汤寡水的午膳，沈安安沉默了片刻。
她不是不能吃苦，在现代做社畜时也没少啃面包吃泡面，但那种是主动选择，而眼前这种，是被动的轻视和苛待，感觉截然不同。
穿来这些日子，宫廷膳食多是清淡精致，她还能安慰自己是养生。
可眼前这桌，分明是连“精致”都谈不上，更像是被人敷衍了事。
采荷看着菜色，小声嘟囔了一句：“御膳房的人也太势利眼了，咱们小主份例里的鲜鱼和时新果子呢？”
采莲轻轻拉了拉采荷的袖子，示意她别多嘴，自己则上前一步，低声道：
“小主，许是今日御膳房忙碌，有所疏漏。您先将就用些，奴婢晚些再去问问。”
沈安安哪里不明白，这是看她位份低、家世寻常，又住在偏僻的秋水居，底下人便看菜下碟，克扣了她的份例。
恐怕连那点子油水和好食材，都被拿去孝敬高位妃嫔，或者被经手的太监中饱私囊了。
她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却无处发作。这就是底层宫嫔的现状，连吃穿用度都要看人脸色。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清炒豆苗，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豆苗倒是新鲜，可惜厨子显然没用心，几乎没尝出什么调味，只有蔬菜本身淡淡的清苦味。
“小主，要不……奴婢拿些银钱，去御膳房打点一下？”
采莲小声提议，脸上带着心疼和无奈。她知道自家小主份例银子本就不多，但这样被克扣饮食，长久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
沈安安摇了摇头，咽下口中的食物，语气平静：“不必。一次打点，能管几时？反而让他们觉得我们好拿捏，变本加厉。”
她不是舍不得那点银子，而是深知人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
今天打点了御膳房，明天可能就有内务府、针线局……各个关节都来卡拿，她那点家底，根本填不满这个无底洞。
根源不在于打点，而在于她自身地位太低，没有倚仗。
“那……咱们就这么忍着？”采荷气鼓鼓的，看着那碟白生生的鸡胸肉，简直难以下咽。
沈安安目光落在窗外那几丛翠竹上，竹影摇曳，身姿挺拔。
“忍？”她轻轻重复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自然不能一直忍。”
她放下筷子，对采莲道：“把这些撤下去吧，我没胃口。去小厨房看看，有没有面粉、鸡蛋？若有，给我拿些来，再要一小罐饴糖。”
采莲和采荷都愣住了。小主这是要做什么？亲自下厨？这……这于礼不合啊！宫嫔怎能轻易沾染庖厨之事？
“小主，这……”采莲有些犹豫。
“去吧。”沈安安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我心里有数。咱们这秋水居偏僻，关起门来，谁又知道？”
采莲见她主意已定，只得应声去办。幸好内务府分配份例时，也给了些基础的米面粮油，小厨房虽简陋，倒也勉强能用。
沈安安挽起袖子，洗净手。她当然不是要做什么复杂的大菜，而是想到了最简单，也最能抚慰人心的——鸡蛋糕。
在现代，这是她心情不好或者嘴馋时，最常做的快手小点心。材料简单，步骤也不复杂。
没有现代的打蛋器，她就让采荷找来几根筷子，绑在一起，手动打发鸡蛋和糖。
这个过程极其考验臂力，幸好有采荷这个精力旺盛的小丫头帮忙，两人轮番上阵，倒也勉强将蛋液打到了能划出字迹不立刻消失的程度。
筛入面粉，轻轻翻拌均匀，再倒入刷了薄油的碗里。
没有烤箱，就用小厨房那口小锅，隔水蒸。
等待的时间里，香甜的气息渐渐从厨房弥漫开来，充满了整个秋水居。
采荷和小果子扒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望着，不停地吸着鼻子。
“好香啊……小主，这是什么呀？怎么这么香？”采荷忍不住问。
沈安安看着锅里蒸腾的热气，心情莫名好了些，笑道：“这叫鸡蛋糕。一会儿好了，大家都有份。”
当锅盖掀开的那一刻，金灿灿、蓬松柔软的鸡蛋糕呈现在眼前，那股浓郁的蛋奶香气更是扑面而来。
沈安安用筷子插入，拔出后没有湿面糊带出，便是熟了。
她小心地将鸡蛋糕倒出，切成小块。先给了眼巴巴的采荷和小果子一人一块，又让采莲给外面守着的四个小太监也分了些。
“尝尝看，味道如何？”
采荷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烫得直呵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惊叹：
“唔！好次！好软！好甜！小主，您太厉害了！”
连一向沉稳的采莲，尝过之后，眼中也露出了惊艳之色。
这点心，看着朴实，口感却如此绵软香甜，比御膳房送来的那些干巴巴的点心不知好了多少。
看着身边人满足的笑容，沈安安自己也拿起一小块放入口中。
熟悉的香甜味道在舌尖化开，温暖而踏实，瞬间驱散了因被克扣膳食而带来的阴霾。
美食，果然能治愈人心。
她留出了一大半，用干净的食盒装好。
“采莲，带上这个，随我去一趟慈宁宫。”沈安安吩咐道。
采莲一惊：“小主，您这是？”
“太后娘娘今日夸赞了我，于情于理，我都该去谢恩。”沈安安语气平静，“顺便，让太后娘娘也尝尝这民间的小点心。”
她当然不是天真地以为靠一块鸡蛋糕就能搏得太后欢心。
但她需要传递一个信号——她沈安安，并非逆来顺受、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懂得感恩，也有自己的心思和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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