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夕阳半落，天际云霞如火。广阔的草甸延伸向远方，与苍茫的山影相接。
近处，忙碌了一天的宫人们仍在做最后的整理，士兵们轮换岗哨，马蹄声、人语声、风吹旌旗的猎猎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安安。”卫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已换下旅途的劲装，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走了过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喜欢这里吗？”
“喜欢。”沈安安诚实地点头，转身看他，眼眸映着夕阳的光辉，“很辽阔，很……自由的感觉。虽然知道规矩还在，但总觉得，在这里，呼吸都畅快些。”
卫褚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喜欢就好。明日朕带你去附近转转，熟悉一下环境。后日，秋猎大典才开始。”
正说着，帐篷外传来温玉衡清脆的声音：“姐姐！你安置好了吗？我能进来吗？”
“快进来。”沈安安笑道。
温玉衡掀帘进来，她显然已迅速参观完自己的帐篷，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姐姐，你这里真好！外面可太有意思了！我刚才看到宣妃已经骑马跑远了，陈才人和孙才人也在检查弓弦呢！就我什么也不会，只能到处看看。”
“看看也好，景色多壮丽。”沈安安拉着她坐下，采荷立刻奉上热茶。
“可不是嘛！天那么高，地那么广，跟宫里看的天都不一样！”温玉衡捧着茶杯，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晚上是不是有篝火？我听说草原上夜里要燃篝火的！”
“应当有吧。”沈安安也不太确定，看向卫褚。
卫褚颔首：“按例，首日晚间会设简便的篝火宴，犒劳一路辛苦的将士和随行人员。不算正式大宴，你们若想去看看，去便是，不必过于拘礼。”
“太好了！”温玉衡欢呼，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沈安安，“姐姐，你累不累？晚上咱们一起去瞧瞧？”
沈安安确实有些旅途疲惫，但也被这新鲜的环境和气氛感染，点头道：“好，歇息一下，晚上一起去看看。”
夜幕降临，草原的夜空仿佛一块深蓝色的丝绒，缀满了碎钻般的星辰，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中央空地上，巨大的篝火已经燃起，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夜的寒凉，也照亮了围坐的人们脸庞。
沈安安换了身较为轻便的宫装，披着厚实的斗篷，在卫褚的陪伴下，与温玉衡、宣妃以及陈、孙两位才人一同来到了篝火旁。
这里的气氛果然比宫中夜宴轻松许多。
除了帝后及几位妃嫔有单独的座席，其余随行的宗亲、将领、官员们大多围着篝火席地而坐，或坐在矮凳上。
火上架着整只的肥羊，正被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大桶的美酒被抬上来，人们用粗陶碗盛着，互相敬酒谈笑；远处有士兵弹奏着简单的胡琴，哼唱着苍凉或欢快的调子。
阿史那云到了这里，简直如鱼得水。
她很快就和几个出身草原部族、在禁军中任职的将领用突厥语大声交谈起来，笑声爽朗，甚至接过旁人递来的酒碗，豪迈地饮了一大口，引来一阵喝彩。
温玉衡则紧紧挨着沈安安坐着，好奇地东张西望，看着烤全羊流口水，又对士兵们哼唱的歌谣感兴趣。
卫褚端坐主位，偶尔与上前敬酒的宗亲重臣说几句话，目光却不时落在身侧的沈安安身上。
见她虽安静坐着，但眼睛亮亮的，看着跳跃的火焰、烤羊的牧民、喝酒谈笑的将士，神情是放松而愉悦的，他心中也觉舒畅。
他低声问她：“可还习惯？若觉得吵，或是累了，便先回去歇息。”
沈安安摇摇头，拢了拢斗篷，也压低声音回道：“不累，挺有意思的。这才是活生生的烟火气。” 她在现代也没参加过这种大型露天烧烤晚会呢。
很快，烤羊被分割开来，最鲜嫩的部分首先奉到了帝后及几位主位面前。
羊肉外焦里嫩，只撒了粗盐和少许香料，却因食材新鲜、火候得当，散发出最原始诱人的香气。
沈安安尝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好吃。” 比宫里的精致菜肴，多了种野性的鲜美。
卫褚见她喜欢，将自己盘中又切好的一块也递到她碟中：“喜欢便多用些，这里的羊肉确实不错。”
温玉衡也吃得赞不绝口。
阿史那云更是直接用手抓着一大块肋排，啃得十分豪迈，还不忘对沈安安说：“皇后娘娘，这样吃肉才痛快！”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不知是谁起了头，几个善舞的士兵和宫人围着篝火跳起了简单的踏歌舞步，节奏明快。
阿史那云看得兴起，也起身加入进去，她的舞姿带着草原的奔放与力量，很快成为焦点。
温玉衡看得跃跃欲试，又不好意思。沈安安笑着推了推她：“想去便去，在这里不必太拘束。”
温玉衡这才红着脸，也小心翼翼跟着比划起来，动作生涩却可爱，引来善意的笑声。
沈安安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火光映在她带笑的眉眼间。
卫褚的手在桌下悄悄握住了她的。她回握过去，指尖相扣。
夜渐深，篝火渐熄。沈安安到底有些倦了，卫褚便与她一同起身离席。温玉衡也玩累了，跟着告退。阿史那云却还精神奕奕，与几个将领聊得正欢。
回到皇后大帐，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寝衣。帐篷里炭火充足，暖意融融。
沈安安躺在铺着厚厚的床榻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渐渐平息的笑语声和风声，只觉得身心都是舒展的。
卫褚躺在她身侧，将她揽入怀中，吻了吻她的发顶：“今日可开心？”
“嗯。”沈安安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声音带着倦意却满足，“很开心。谢谢陛下带臣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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