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一百零三年,春。
昔日“归寂之渊”所在,如今的“原初之庭”,早已不复旧观。
那并非雄伟的宫殿或玄奥的阵法核心,而更像一片自然生长、却又处处透着和谐韵律的奇异净土。地面非金非玉,柔软如茵,随着日月流转,时而泛起朝露般的微光,时而沉淀出暮色似的暖意。无数难以名状、似是而非的“植物”在此生长——有的如水晶雕琢的树木,枝叶间流淌着缓慢的光之旋律;有的似藤蔓缠绕,开出的花朵瞬息万变,映照着路过者心中偶然闪过的思绪片段;更有一些纯由柔和光线构成的“生灵”,安静地漂浮、游弋,彼此接触时,会交换一段无意义却悦耳的“存在之音”。
这里是新秩序的“心脏”,也是法则自然流淌、显化的区域。没有强制性的规则条文,但任何踏入此地的存在,都会本能地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场”:它鼓励差异,包容低效,允许试错,唯一不提倡的,是试图将自身意志强加于万物、追求唯一“正确”的绝对支配。
在这里,一位专注打磨石头的匠人散发的“沉浸之悦”,与一位试图推导宇宙终极公式的学者散发的“思索之炽”,同样被视为美妙的涟漪,融入这片土地的呼吸。
距此不远,曾经的“万象镜湖”平静如昔。湖面不再是吞噬一切的漩涡,而是一面巨大、深邃、映照万有的“镜子”。它映照的不仅是周围的实景,更有过往文明的记忆浮光、邻近世界的模糊投影,甚至是一些纯粹基于可能性的“未来剪影”。这里成了“逍遥学宫”高阶观察员最常驻足的“了望台”,也是诸多寻求突破或解惑的修士前来“照见己心”的圣地。偶尔,湖面会无端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无人能解读其含义,却总能让观者心绪随之宁定。
“逍遥学宫”已取代旧日的“无为宗”,成为新秩序下最具影响力的理念传承与交流中枢。其总部不再局限于昔日的忘忧谷,而是在“原初之庭”外围、依循自然地势与能量脉络,建起了一片错落有致、风格各异的建筑群——有悬于光瀑旁的静思阁,有深藏地脉中的技艺工坊,有漂浮半空、以云霞为材料的辩论台,也有简朴如寻常村落的生活区。
学宫不再设统一的“宗主”或“宫主”。由楚红袖倡议并确立的“万道议会”已成为跨势力、跨种族的最高协调与顾问机构,而她本人作为议长,已连任三届,以其公正、坚韧与对“逍遥”精神的深刻实践,赢得了广泛尊重。议会本身并无强制力,其决议更像是一种经过充分辩论后形成的“共识建议”,供各方参考。重大事务,往往通过遍布各界的“共鸣网络”收集众生心念倾向,再结合议会辩论来寻求最不坏、最包容的解决路径。
这一日,“万道议会”例行会议间隙。
楚红袖立于学宫最高的“观星台”边缘,遥望着“原初之庭”方向。百年光阴,并未在她容颜上留下多少痕迹,只是那双曾经炽烈如火的眼眸,沉淀得更为深邃宁静,仿佛蕴含了整个星空。她身姿依旧挺拔如剑,气息却愈发圆融内敛,与周遭天地自然契合。
苏灵儿轻盈地走到她身旁,手中拈着一片新生的、脉络中流淌着淡金色光芒的叶子。百年过去,她身上那份与生俱来的自然灵韵更加纯粹,已成为新秩序下“自然院”的精神象征,引导着无数修士重新学习如何与万物共鸣,而非单纯索取。
“红袖姐,又在‘感应’那边?”苏灵儿的声音柔和,带着了然。
楚红袖微微颔首,没有回头:“并非刻意感应。只是……他化作的‘秩序’本身,无时无刻不在。就像你知道风在吹,水在流。”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察觉那平静下的永恒挂念。
“近期‘镜湖’的映照中,关于邻近‘青冥界’的投影,似乎……有些不协调的杂光。”苏灵儿将叶片递给楚红袖,“自然院的几位高阶观察员也有类似反馈。那个世界的能量基调,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感’,与我们这里逐渐舒展的韵律不太一样。”
楚红袖接过叶片,指尖拂过叶脉,闭目片刻。叶片中残留的、属于苏灵儿的一缕自然感知,与她自身通过议会网络收集到的零星信息片段交织。
“青冥界……我记得,是三百年前才从‘噬道者’边缘侵蚀区挣脱,开始自主发展的世界之一。”楚红袖睁开眼,“议会收到的跨界交流申请中,来自青冥界的数量,近十年锐减。而他们唯一保持定期联系的‘天工坊’(赵乾主持)报告,对方最近几次提供的资源清单,对高效能、攻击性阵法材料的需求比例,提升了近四成。”
“赵大哥那边怎么说?”苏灵儿问。
“赵乾认为,可能是青冥界内部出现了新的威胁,或者……发展路线有所调整。”楚红袖沉吟,“他提议派遣一支低调的观察团,以技术交流的名义前往。陆锋主动请缨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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