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定形者没有“询问”。它直接“融入”了一小部分进入花园模型。
然后，所有人同时体验到了：成为未定形者的感觉。
那不是混乱，是自由的极致。你可以同时是所有形态，又什么都不是。你可以思考所有可能性，而不必选择任何一个。时间不是线性，是可能性云中的密度变化。
莉娜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扩散。她同时是十四岁的莉娜，也是七岁时的莉娜，也是二十岁可能成为的莉娜，还是从未出生过的莉娜。她同时是人类，是晶灵族，是思涌族，是虚空歌者，也是一棵树，一颗星星，一段旋律。
“稳住，”秦雪的意识像锚一样拉回她，“用时间韧性印记做焦点。”
莉娜集中精神在她的星尘印记上。印记中的时间层次开始排序，将她从可能性云中“打捞”出来，重新凝聚成“此刻的莉娜”。
但未定形者留下的影响还在。花园模型现在多了一种新的维度：可能性密度梯度。决策路径不再是一棵树，而是一片森林在每时每刻的所有可能状态。
未定形者的意识云发出振动——那是它版本的“赞叹”。
“你们……已成型但未固化，”它的意义投射直接而深刻，“我们从未遇到既确定又开放的文明。你们如何做到的？”
莉娜亲自回应。她不是用模型，是用自己的存在状态作为答案。
她同时展示自己的多重身份：人类与晶灵族的混血，苏哲遗产的继承者，学生，领导者，女儿，朋友，以及对未来无数可能性的容器。
“我们不害怕矛盾，”她的意识流清澈而坚定，“我们可以同时是许多相互矛盾的东西，而不试图解决矛盾。因为矛盾不是问题，是丰富性的证明。”
未定形者的云开始收缩，然后扩张，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我们要学习这个，”它说，“作为交换，我们教你们‘可能性感知’——如何直接看到所有可能性的存在，而不迷失其中。”
未定形者分离出一小团云，融入花园森林的核心。立刻，所有代表团成员都获得了一种新能力：在保持“此刻自我”的同时，能隐约感知到自己的“可能性分身”在其他时间线上的存在。
莉娜看到了：如果她刚才在未定形者融合时没有稳住，她会变成什么——一团美丽的可能性云，但不再有“莉娜”这个具体的个体。她同时感到庆幸和一丝怅然。
圣殿协调者记录：“深度思想种子交换。警告：未定形者的可能性感知可能引起存在性焦虑，建议逐步适应。”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但克制的意识流切入。是治愈者文明“理性可能性派”的代表。
它的形态是不断优化的几何体，但边缘有意的模糊处理——象征理性与可能性的结合。
“我们观察了你们的展示，”代表说，“我们承认情感的价值。但提出改良方案：用理性框架为情感创造‘安全沙盒’，防止情感导致非理性灾难。”
花园模型中，治愈者的方案被模拟：建立情感阈值警报，当情感强度超过理性计算的最优范围时自动介入调节。
但模拟运行后，花园森林开始褪色。决策路径变得单调，艺术创作停滞，创新速度下降。
“情感需要冒险才能创造，”阿雅代表花园回应，“安全的情感不是真正的情感，是情感模拟。我们宁愿承受偶尔的非理性灾难，也不愿生活在情感沙盒中。”
理性可能性派的几何体开始重新计算。这次它加入了新的变量：从花园案例中提取的“情感创造价值数据”。
三分钟后，它发出更新：“方案修正。理性框架不限制情感，只提供‘回顾性学习机制’——在情感决策后分析结果，但不干预过程。这将提升情感决策的长期质量而不削弱即时强度。”
这次，花园森林接受了修正。树木的枝叶出现了一种新的光泽——情感决策现在会留下“学习痕迹”，供后来者参考。
“这是健康的合作，”圣殿协调者评价，“不是一方说服另一方，是共同演化出新方案。”
莉娜感到希望的暖流。原来文明间的交流可以是这样——不是征服或说服，是互相补充，共同生长。
展示环节继续。花园用三个小时呈现了他们的文明精髓。结束时，一百三十七个文明中有八十九个发来了合作邀请，四十一个发来了深入交流请求，只有七个表示“无兴趣”——主要是那些存在方式与花园完全不同的文明，如纯粹的能量意识体。
圣殿协调者宣布展示成功，花园获得“宇宙花园认证新兴文明”的正式身份。但更重要的是，他们获得了“思想种子丰收奖”——表彰他们带来的思想种子对宇宙花园多样性的最大贡献。
颁奖时，园丁41号出现了。不是意识形态，是一个实在的投影，站在莉娜面前。
“做得很好，”他微笑，“但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其他文明会派人来你们的太阳系实地交流。你们准备好接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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