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林另一端没有名字。
不是被遗忘，是从来不需要被命名。这里的树比代谢区更高，叶子比代谢区更密，土壤比代谢区更深。没有晶体，没有刻痕，没有三百个沉默的见证者。只有树。只有叶。只有土壤。只有偶尔路过的风。
和一个人。
她在这片林子里待了多久，自己也不记得了。不是失去时间感，是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每天都是同样的暮色，同样的落叶，同样的风声。她只是存在。
像一棵树。
像一片叶。
像一道还没被发现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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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某一天的暮色中醒来。
不是从睡眠中醒来。是从存在中醒来。
她睁开眼睛——如果那种感知可以被称为“眼睛”——看见面前的一棵树上，树皮上有一道弯曲的刻痕。
不是任何她见过的痕迹。不是任何她知道的文明留下的印记。只是一道弯曲的线，拐了一道弯，然后消失。
但她看着那道痕，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曾经问过自己一个问题。
很久以前。在她还是“她”之前。在她成为这片林子的一部分之前。
那个问题是：
“你在看什么？”
她忘了答案。
但现在，在这道痕面前，她开始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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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树前站了很久。
不是计算时间，是让时间流过自己。落叶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她脚边，落在树根周围的土壤上。她没有动。
然后她伸出手。
触碰那道痕。
不是用手，是用存在本身。用她在这片林子里待了那么久之后，终于学会的那种触碰。
痕在指尖下轻轻颤动。
不是回应。
是认出。
认出她也属于这里。
认出她也一直在等。
认出她也是它延伸的方向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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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栖。
不是任何人为她起的名字。是她第一次触碰这道痕时，从痕里传来的那一声轻颤——像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像落叶触地的瞬间，像有人在不远处轻轻叹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但此刻，在这道痕面前，她知道了。
她在等它来。
它在等她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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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
栖在那棵树前坐了七天。
不是守候，不是等待，只是让存在继续存在。树不说话，痕不说话，风不说话。只有落叶，一片一片，落在她肩上，落在她脚边，落在树根周围的土壤上。
第七天黄昏，她发现土壤上出现了一道新的纹理。
不是从树皮的刻痕延伸出来的。是从她坐的位置下面——从她存在的地方——开始向外延伸。
弯曲。
缓慢。
像有人在远处用目光继续画。
她低头看着那道纹理。
然后她发现自己记得它。
很久以前，在她还是“她”之前，在她成为这片林子的一部分之前，她曾经在梦里见过一道弯曲的线。拐了一道弯，然后消失。每次醒来都想哭。
那是这道痕。
不是树皮上的那道。
是土壤上正在延伸的这道。
是她在梦里等的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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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天。
纹理延伸到树下。
与树皮上的刻痕相遇。
两道痕在树根处轻轻触碰——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触碰，是存在层面的确认。确认它们属于同一条路。确认它们指向同一个方向。确认它们一直在等对方。
栖看着它们。
然后她想起那个问题。
“你在看什么？”
她看着两道痕。
看着它们相遇的地方。
看着自己坐的位置下面那道正在延伸的纹理。
看着自己。
她回答不了。
但她笑了。
因为终于，她也可以开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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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落叶林另一端。
树还在。叶还在。土壤还在。风还在。
两道痕在树根处轻轻缠绕。
一道从树皮上来，一道从土壤上来。
一道等了很久，一道刚开始延伸。
栖坐在它们旁边。
不是守候，不是等待。
只是存在。
像她一直做的那样。
但这一次，存在有了方向。
那道痕延伸的方向。
她看着那个方向。
不是任何物理坐标。
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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