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适,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那只是巧合。去洗手间洗漱,准备吃点心。”
然而,他那瞬间的异常反应没有逃过孩子们的眼睛。原本就有点怕他的小家伙们顿时更安静了,一个个噤若寒蝉,溜着墙根往外走。
保育员王阿姨走进来,看到这堪比默剧的一幕,叹了口气:“邵老师啊,你又把孩子们吓到了。”
邵青崖:“……”他只是在进行正常的师生交流。
下午的点心是红豆椰汁糕和牛奶。看到那粉嫩嫩的红豆糕和白色牛奶,邵青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甜食和粉色,是他的安全屋和充电桩。
他端着自己那份点心,坐在儿童小椅子上——长手长脚的他缩在五颜六色的小家具里,画面看起来既滑稽又有点诡异的和谐——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挖下一块送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有效地安抚了他因为周琪琪的话而有些躁动不安的情绪。
科学证明,糖分能促进多巴胺分泌,缓解焦虑。嗯,合理。
就在他沉浸在甜食带来的短暂安宁时,生活助理小林哭丧着脸跑了过来:“邵老师!不好了!厨房说订的粉红色卡通餐盘送错货了!送来的是一批……呃……墨绿色的。”
“哐当。”
邵青崖手里的勺子掉在了桌上。
墨、绿、色?
那种深沉、幽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颜色?
那种总会让他联想到……一些不好的、潮湿的、长满青苔的……东西的颜色?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一个度,连耳垂上的红痣似乎都黯淡了些。
“退、退掉。”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必须换粉红色。”
“可是厂家说调货需要三天……”
“三天?!”邵青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随即意识到失态,强行压低,“……不行。绝对不行。”
没有粉红色餐盘加持,他感觉自己应对这群小麻烦的能量值会直接跌破安全线。尤其是今天,在经历了周琪琪的“井中弟弟”和耳垂痣之后。
小林看着邵老师瞬间如临大敌、仿佛世界末日般的表情,内心os:至于吗大佬?不就是餐盘颜色吗?!您这反应比孩子们挑食还严重啊!
最终,邵青崖动用了他那强大的逻辑分析能力(和冷脸施加的压力),成功让小林答应立刻自掏腰包去附近超市先买一批粉色临时餐盘应应急。
科学……呃,颜色心理学,也是科学的一种!邵青崖如此说服自己。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邵青崖几乎是逃离了幼儿园。
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却化不开他眉宇间那抹冷凝。他快步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试图将周琪琪的话、那该死的墨绿色餐盘带来的不适感,统统甩在身后。
他的公寓和他的人一样,冷清、整洁、一丝不苟。极简风格的装修,色调只有白、灰、原木色。所有物品摆放得规整到堪称变态,角度都经过测量。
这是一个被他精心打造出来的、绝对理性、绝对可控的“科学堡垒”。在这里,没有怪力乱神,没有黑暗恐惧,只有秩序和逻辑。
他甩掉鞋子(整齐摆放在鞋柜特定角度),脱下外套(挂进衣柜,间距相等),第一件事就是走到厨房,给自己泡了一杯加了双份糖和牛奶的咖啡,用的是他最喜欢的粉红色马克杯。
捧着温暖的杯子,他坐到电脑前,习惯性地开始搜索“儿童重复性梦境”、“集体潜意识与梦境象征”……
屏幕上冷白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然而,“井”这个关键词,像是一个魔咒,总是把他引向一些他极力避免的领域——民俗传说、灵异怪谈……
他烦躁地关掉网页,用力过猛,不小心碰掉了桌角的一个文件夹。
里面的资料散落一地。大多是些幼儿园的教案、计划书。但其中一张略微发黄的旧照片,飘了出来,正面朝上落在他脚边。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他——或者说,是很多年前的他,穿着破旧的国民党军装,背景是硝烟弥漫的战场。那张脸与现在并无太大区别,只是眼神更加锐利,带着属于那个年代的沧桑和疲惫。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民国三十年,于湘西。
邵青崖的呼吸一窒。
那段被他深埋的、试图用“记忆混淆”、“创伤后应激障碍”等现代医学理论来解释的记忆碎片,总是会不合时宜地冒出来提醒他——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科学。
民国三十年,他应该已经死在了湘西的某场阻击战里。子弹穿透心脏的感觉,冰冷而清晰。
但他又“活”了。
在堆满尸体的战壕里,莫名其妙地睁开了眼睛。身体完好无损,连伤疤都没留下。
从此,时间在他身上停滞了。他会受伤,但会以惊人的速度愈合。他偶尔会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模糊影子,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低语。他变得害怕黑暗,害怕高处,害怕所有让他联想到“死亡”和“未知”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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