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识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这些杂乱的信息流冲散、同化。剧烈的头痛依旧存在,但变成了某种遥远的背景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灵魂的战栗。
那个空洞的呼唤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吸引和排斥感。
仿佛在这片混沌的极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同时又无比抗拒他的靠近。
他顺着那股力量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看”到了。
在那无数梦境碎片奔流的尽头,在所有混乱色彩的终点,矗立着一扇“门”。
它并非实体,没有材质,没有门板,没有门环。它是由更加浓郁的、流动的混沌光影构成的一个巨大而模糊的轮廓,边缘不断扭曲、崩塌又重组。门内是一片无法形容的、翻滚着的虚无,充斥着各种超越人类理解极限的色彩和形态,还有无数细碎、嘈杂、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低语和嘶鸣。
仅仅是“看”一眼,邵青崖的意识就仿佛要被那片虚无吸进去、彻底碾碎、融化!
强烈的恶心、眩晕和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淹没了他!
这就是“守墓人”提及的“门”?
这就是那个需要他用“钥匙”身份去加固的东西所连接的世界?
这根本不是一扇门!这是一个通往疯狂和终极虚无的缺口!一个宇宙的疮疤!
他耳垂的红痣灼痛得厉害,仿佛烧红的烙铁,与那扇“门”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力量从红痣中流出,勉强护住他的意识核心,让他不至于在目睹“门”的瞬间彻底崩溃。
就在这时,一些零星破碎的画面,强行挤入了他的意识。
不是别人的梦境,而是……属于他自己的……模糊记忆?
冰冷的雨水,泥泞的战壕,硝烟和铁锈的味道……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一枚熟悉的、锈迹斑斑的徽章,别在一个破碎的军服领口上,徽章表面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白色手套的手,轻轻拂过那枚徽章,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
一个冰冷、非人的、如同大理石摩擦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值得吗?为了打开它……”
另一个声音,沙哑、疲惫,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打断了他:“……必须打开……这是唯一的希望……哪怕……”
画面碎裂,切换。
依旧是那片战场景象,但视角更高。他看到“自己”(那个民国军官)站在一个巨大的坑洞边缘,坑底似乎刻画着某种庞大而复杂的阵法,阵法的中心,隐约就是这扇“门”的轮廓!只是那时的“门”更加虚幻,仿佛只是一个投影。
“收尸人”那个老太太,就站在“自己”身旁不远处,佝偻着身体,提着她的藤编篮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坑底。她似乎说了句什么,但声音模糊不清。
“……错了……路……”只有几个破碎的音节勉强捕捉到。
然后,“自己”猛地转过头,那双与自己极其相似却充满戾气和绝望的眼睛,似乎穿透了时空,直直地“看”向了此刻意识状态的邵青崖!
冰冷的、疯狂的意志如同实质的冰锥刺来!
邵青崖的意识剧烈震荡,仿佛要被这来自“前世”的一瞥彻底撕裂!
“不——!”他在意识深处无声地呐喊,拼命抗拒着那可怕的共鸣和冲击。
现实世界中,邵青崖的身体再次剧烈抽搐起来,更多的血从嘴角溢出,皮肤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瓷器破裂般的血痕!
“怎么回事?!他的身体在崩溃!”郎千秋惊恐地大叫,紧紧按住邵青崖,却不知道能做什么。
颜珏紧紧盯着数据屏幕,语速飞快:“意识遭受强烈冲击!与‘门’的共鸣过载!稳定器!立刻准备强制介入!”
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开始架设一个类似天线锅盖的仪器。
“妈的!快点啊!”郎千秋冲着他们怒吼,回头看着痛苦挣扎的邵青崖,心揪成了一团,“邵青崖!撑住!听见没有!给我撑住!你不准死!”
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和……一丝哀求。
就在这时,邵青崖一直紧握的手忽然无力地松开,一个东西“叮”的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是那枚老旧的徽章。
它此刻正微微震动着,表面那些锈迹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芒流转,仿佛在回应着主人意识的危机,又像是在抵抗着什么。
郎千秋愣愣地看着那枚徽章,又看看痛苦不堪的邵青崖,一个荒谬的念头划过脑海——这玩意儿……能帮到他吗?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捡起那枚冰冷的徽章,将它紧紧塞回了邵青崖冰冷的手心里。
“拿好你的宝贝……千万别松手……”他低声说着,像是在祈祷。
奇迹般的,在徽章被塞回邵青崖手中的瞬间,他身体的剧烈抽搐竟然稍微平息了一些,虽然依旧脆弱,但那不断出现的血痕蔓延速度减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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