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千秋看着邵青崖手机屏幕上舅舅那张放大的脸,再看看邵青崖那副抓住救命稻草的惊惧表情,一时间五味杂陈。一方面,他被邵青崖这波操作搞得哭笑不得,心里酸溜溜地想:我这么个大活人站在这儿,武力值也不低,你不靠我,去靠一张照片?还是我舅舅的照片?!另一方面,看到邵青崖被吓成这样,脸色苍白,眼神惶然,他那点醋意又被强烈的心疼压了下去。
他上前一步,放柔了声音,试图安抚:邵老师,你别听舅舅瞎说!他就是吓唬你的!哪有那么邪乎?就是个怨念重点的女鬼,我们想办法超度了就行了......
你懂什么?泠山君凉凉地打断他,继续煽风点火,冥婚之事,玄之又玄,岂是寻常超度能解?邵老师谨慎些是对的。他看向邵青崖紧握的手机,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显然对自己成了驱鬼屏保这件事感到十分有趣。
邵青崖对郎千秋的安慰充耳不闻,只是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泠山君,仿佛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检索混乱的记忆库,试图找到线索。
我......碰到婚书的时候,他声音还有些发颤,但理性开始艰难地回笼,看到了一些画面......一个女孩,穿着淡蓝色的学生装,和我......和,在电影院里看电影。
郎千秋的心猛地一沉。电影院?和邵青崖?他脑海里立刻勾勒出一幅民国男女约会看电影的旖旎画面,醋坛子瞬间打翻了一半,酸气直冲脑门。但他看着邵青崖惊魂未定的样子,硬是把到嘴边的酸话咽了回去,努力维持着镇定:然后呢?还看到什么了?
邵青崖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只有这些。那个女孩......应该就是柳芸娘。他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带着一种陌生的困惑,仿佛在谈论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郎千秋看着他茫然又带着残留恐惧的脸,心里那点醋意又被心疼取代。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邵青崖的后背,动作有些笨拙,但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想了,先休息一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我在呢。虽然他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怎么,但场面话必须先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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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万籁俱寂。
邵青崖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梦境的开端,是冰冷刺骨的河水,暗沉的天色。一具穿着血红嫁衣的尸体被水流冲荡着,搁浅在布满鹅卵石的岸边。尸体已经被泡得肿胀变形,面目模糊,唯有那身嫁衣红得刺眼。周围是嘈杂的哭声和模糊的人影,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哭喊,有人在低声埋怨。
......都是因为他!要不是他逃婚......芸娘怎么会想不开......
......邵家那小子,就是个冷血的......看那面相,薄情寡义......
场景骤然切换,变成了一个灵堂。白幡飘动,纸钱飞舞。正中摆放着一口黑色的棺材。一个穿着道袍、留着山羊胡的老道士,在完成仪式后,目光如电般射向站在角落、穿着一身挺括军装、面无表情的军官人格。
道士死死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摇头叹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眉峰如刀,目色泛冷,情缘宫暗淡无光......此乃薄情孤星之相,命定亲缘淡薄,累及身边人。小姐......唉,是劫数啊......
薄情孤星命......
这五个字如同烙印,带着宿命的审判意味,深深烫在邵青崖的意识里。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想要反驳,想要逃离这冰冷的判决。他看到梦境中那个,在听到这句话时,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嘲讽,随即又恢复了万年不变的漠然。
然后,梦境中的“视角”猛地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旁观,而是彻底融入了那个躯壳。所有的悲伤、嘈杂、指责,都像是被隔了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玻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能感受到一种置身事外的、绝对的冷静。
【……无聊的闹剧。】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不属于邵青崖本体意志,而是属于那个冰冷的军官人格。
随即,他冷静地“闭上”了眼睛,切断了与外界情感的一切连接,任由梦境后续的混乱与悲伤蔓延,再无波澜。现实的床上,邵青崖耳垂的红痣,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冷光。
同一时间,隔壁房间的郎千秋也睡得极不安稳。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浓雾里,四周都是影影绰绰的红色,像是无尽的嫁衣在飘荡。突然,那个穿着血红嫁衣的柳芸娘从雾中冲了出来,依旧是那副死白的面孔,幽绿的眼眸,她不再尖叫,而是用一根戴着金色指甲套的手指,死死地指着他的鼻子,一遍又一遍,声音凄厉又怨毒地重复着:
男狐狸精!勾引别人丈夫的男狐狸精!不知廉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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