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青崖眨了眨眼,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军官人格的冰冷锐利,但更多的是一种熟悉的、带着点茫然和努力维持镇定的神色。他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揉一揉太阳穴,又在半途放下,目光有些迟缓地聚焦在邵远脸上。
“爸……”一个极其轻微、带着不确定和干涩的字眼,从邵青崖嘴里逸出。他好像也被自己这个称呼惊到了,抿了抿唇。
邵远的眼睛瞬间亮了,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哽塞:“哎……青崖。”
邵青崖似乎不太适应这种直白的情感流露,他避开父亲过于灼热的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指节有些发白的手。他的记忆是残缺的,对“父亲”这个角色的印象模糊而冰冷。但刚才通过军官人格的“共享”感知,以及此刻面对邵远时那种源自血脉的、无法言喻的亲近与酸楚,都在冲击着他。
他沉默了几秒,才重新抬起头,看向邵远,问了一个很“邵青崖”式的问题:“你……一直在这里。那‘门’的力量,对我的影响,你知道多少?我‘死’而复生……”
他的问题依旧理性,但语气里少了军官人格那种纯粹的冰冷,多了一丝属于本体的、试图理解自身异常的困惑。
邵远神情一肃,认真回答:“我知道一部分。你‘死’于那场实验,身体被‘门’泄露的残余力量侵染。本来应该彻底消散,但那力量似乎……选中了你。它保住了你肉身不腐,甚至慢慢修复,并将一段最强烈的、属于战场和‘战争’概念的意识——烙印了进去,作为‘门’在这个世界的一个潜在‘接口’或‘钥匙’。而你自己原本的意识,则在冲击下陷入沉睡,后来才慢慢苏醒,但遗忘了前尘。这大概就是‘不死’的由来。”
他看向邵青崖耳垂的红痣:“那颗痣,可能就是‘门’的力量在你身上的一个显性锚点,也是两个人格切换或者力量波动的外在表现。”
邵青崖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若有所思。
旁边,陈老也插话道:“‘钥匙’不止一把。‘战争之门’的钥匙,和‘秩序之门’的钥匙,性质不同,但根源可能相通。曲姑娘和狰儿掌控着后者,而你……可能天生就被前者标记了。”
信息在凉亭里静静流淌。郎千秋听得专注,时不时看看邵青崖,留意着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和耳垂红痣是否再有动静。
随着话题深入,从沉重的“门”之秘密,渐渐又聊到了一些更轻松、甚至带点温馨的往事。
当邵远提起邵青崖小时候的一些趣事,比如第一次拿木枪摔了个屁墩儿却死活不哭,比如偷偷把不喜欢吃的胡萝卜埋进花盆里结果长出了一片畸形的胡萝卜苗……
邵青崖听得有些出神,脸上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邵青崖本人”的、略带尴尬和好奇的神情。
而当他问及某些战术细节,或者关于当年某场战役的布局时,他耳垂的红痣又会微微一闪,眼神瞬间变得冷静锐利,语气条理分明、一针见血——军官人格短暂上线,补充着主人格缺失的军事记忆片段。
两个人格就在这样自然而然的交流中,随着话题的转换,时而主人格主导,带着本体的困惑与逐渐接受;时而军官人格显现,提供冰冷的记忆与分析。切换并不剧烈,更像是同一个人内在不同侧面的自然流露。那颗红痣,成了最细微的指示灯。
郎千秋在一旁看着,心里又是惊奇,又是欣慰。他能感觉到,邵青崖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与他的过去、与他体内那个因“门”而生的另一面,慢慢达成某种和解与融合。不再是非此即彼的对抗,而是逐渐接纳为一个更完整的“邵青崖”。
邵远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身上这种微妙的变化。他看着邵青崖时而困惑、时而冷静地与他交谈,眼中满是心疼,也充满了骄傲和释然。他的儿子,经历了那么多,终究还是成长为了一个坚韧而优秀的人,并且……找到了可以并肩同行、给予温暖的伴侣。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郎千秋身上,这一次,少了最初的戏谑,多了真挚的认可和感激。
几个人就这样,在破旧的凉亭里,伴着清冷的月光和山风,从深夜一直聊到了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话题天南海北,从“门”的奥秘,到三界最近的奇葩八卦(陈老补充了不少从地脉“信息流”里听来的趣闻,包括某位仙君养死了第十盆极品兰花正到处求偏方,以及地府最近在搞“最美孟婆汤”评选大赛),再到邵青崖和郎千秋这段时间的经历(省略了某些过于羞耻或危险的细节)。
气氛从最初的震惊、沉重,到中间的荒诞爆笑,再到此刻的平和温馨,甚至带着点家常聊天的随意。
当天边第一缕晨光穿过山谷的薄雾,洒在凉亭斑驳的柱子上时,邵远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眼中满是不舍,却还是开口道:“天快亮了。你们该回去了。这里……终究不是久留之地,待久了,对生魂和这片封印的平衡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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