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萧府。
沉家的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前时,天色正好。冬日的阳光难得明媚,照在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层薄薄的金光。
林氏先下了马车,沉满樱紧随其后。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锦缎袄裙,外罩月白狐裘,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步摇,简约清雅。饶是如此,当她出现在府门前时,仍让等候的萧府管家眼前一亮。
“沉王妃,郡主,快请进。”管家躬身行礼,“夫人在梅林暖阁等候。”
萧府的格局与沉王府不同,处处透着军旅之家的简练利落。庭院宽阔,没有过多的假山流水,只在角落种了几株梅树,此刻红梅初绽,为这简朴的院落添了几分雅致。
穿过两道月门,便是一片梅林。林中建有一座暖阁,四面装着玻璃窗,此时窗子大开,可见阁内人影绰绰。
萧夫人已迎了出来。她年约四十,面容端庄,眉宇间带着将门之女的英气,与萧辰有几分相似。见到林氏母女,她脸上露出真切笑容:“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快进来,外头冷。”
暖阁内炭火融融,桌上摆着精致茶点。除了萧夫人,还有几位与萧家相熟的夫人小姐,都是京中名门。
沉满樱一一见礼,举止得体,笑容温婉。只是当她的目光扫过阁内,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心中莫名松了口气。
“樱樱真是越长越标致了。”一位夫人笑着打量她,“听说你成婚后在永州定居不用千里迢迢的随夫君去江南,倒是安逸舒适。”
沉满樱含笑应答:“永州毕竟是我长大的地方,还不用远离父母,确实住得舒服。”言辞间透着安定的幸福。
萧夫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笑道:“秦姑爷怎么没一同来?我听说他对樱樱可是体贴入微,永州那别院建得跟世外桃源似的。”
“他今日有事在身,改日定当登门拜访。”沉满樱温声道。
众人寒暄间,丫鬟奉上热茶。茶是上好的龙井,配着梅花形状的茶点,雅致非常。
萧夫人忽然道:“辰儿那孩子,一早就去练武场了,说是要活动活动筋骨。这会儿也该回来了。”她转向身边丫鬟,“去请将军过来,就说沉夫人和郡主到了。”
沉满樱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多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帘子掀起,萧辰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常服,腰束玉带,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许是刚练完武,额上还带着薄汗,面色微红,更衬得眉眼英挺,气宇轩昂。
“见过母亲,沉夫人。”他先行礼,然后目光转向沉满樱,深深一揖,“郡主。”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只是那双眼,在看向沉满樱时,暗流汹涌。
沉满樱起身还礼:“萧将军。”
短短三个字,客气而疏离。
萧辰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平静:“郡主请坐。”
他在萧夫人下首坐下,与沉满樱隔着一张桌子。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恰好看清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却又碰触不到。
“辰儿,你不是说新得了一幅古画,想请沉夫人鉴赏?”萧夫人笑着道。
萧辰这才想起今日的由头,起身道:“确有一幅前朝大家的《雪梅图》,正想请沉夫人指教。画在书房,夫人可愿移步一观?”
林氏欣然应允,几位夫人小姐也颇感兴趣,便一同往书房去。
沉满樱本想留下,萧夫人却笑道:“樱樱也来。你自幼习画,眼光独到,正好帮着看看。”
众人出了暖阁,往书房走去。梅林中积雪未融,红梅映雪,煞是好看。沉满樱走在一行人中间,萧辰有意无意落后几步,与她并肩。
“郡主成婚后可还习惯?”他低声问。
“习惯。”沉满樱目不斜视,“太湖景致清幽,住得安逸。”
“那就好。”萧辰顿了顿,“听闻郡主在那边建的别院精巧舒适,冬日温暖如春。京城寒冷,郡主回来怕是有些不适。”
沉满樱这才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些讶异:“将军怎么知道别院的事?”
萧辰心中一紧,面上却笑道:“你忘记了?我和摄政王叔在参加你的婚礼后,上门拜访过,而且王叔从永州回来后,对郡主的别院赞不绝口,在朝中提过几次。”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沉满樱点点头,不再多言。
萧辰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苦涩。她就这样走在他身边,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她身上的淡香隐隐传来,是熟悉的梅花香,却又混合了一种陌生的、属于秦灼华的气息——那是永州特制的熏香,他在沉王府闻到过。
那个男人,已经无处不在。
书房内,萧辰取出《雪梅图》展开。画作确实精妙,雪景苍茫,红梅傲骨,意境高远。几位夫人啧啧称赞,林氏也认真点评了几句。
沉满樱站在画前,目光却不由自主被书房内另一幅画吸引——那是挂在墙上的《边关月夜图》,画中月色如霜,照在连绵的营帐上,一名将领独立帐前,背影孤寂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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