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朵很小,单瓣,但数量众多,攒聚成一个个明亮的花球。
花瓣是那种极其纯净、饱和、不带一丝杂质的金黄色,在灰黑色的岩石背景衬托下,耀眼得如同浓缩的阳光。
花心是更深的、近乎紫红的色泽,像是将所有的生命力都凝聚在了那一点深邃之中。
植株低矮,叶片细碎,紧紧贴着地面,显然是为了抵抗强风。
是金盏草,一种以耐旱、耐贫瘠、生命力极其顽强着称的野花。
即使在最严苛的环境下,只要有一线生机,它就能绽放出最灿烂的笑容。
“就是它了。”
林墨的心被轻轻触动。
纯粹,不依赖任何外物;坚韧,在绝境中依然怒放;灿烂,用最热烈的颜色宣告存在。
这不正是他自身历程的写照吗?
经历了背叛、孤独、绝望的烈火焚烧,从灰烬中爬出,用血汗和意志,在这片囚笼中开辟出属于自己的秩序与生机。
这金盏草,就是他王冠上最匹配、最耀眼的宝石,是这座岛屿精神与他个人意志的完美契合。
他静静地看了许久,仿佛在与这些沉默而倔强的生命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流。
然后,他极其小心地俯下身,避开尖锐的岩石边缘,用燧石刀的刀尖,以最轻柔的动作,一朵一朵地切割下那些盛开的金盏草。
他避开了花苞和未完全开放的花朵,只选取那些正处于生命最灿烂时刻的。
动作专注得如同在进行一场神圣的采集仪式,生怕惊扰了这些微小太阳的梦境。
一朵,又一朵。
金黄色的花瓣在他掌心渐渐堆积,柔软而微凉,散发着几乎难以察觉的,混合着阳光和植物汁液的清新气息。
它们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暖而坚定的光泽,每一片花瓣都像一片微缩的金箔,凝聚着荒原上的全部希望。
他采集了足够的花,用一片宽大柔软的树叶小心地托着,来到了守望崖的最高点。
这里海风最为强劲狂野,毫无遮拦,视野也最为开阔壮丽,可以同时看到日出与海平线,看到他的全部领地。
这里,是他为自己选定的“加冕台”。
他盘膝坐下,背对着象征着世俗权力与视野的哨塔,面朝象征着未知与永恒的大海。
风在这里呼啸盘旋,几乎要将他手中的花朵吹散。
他用附近采集的细长而极富韧性的草茎开始编织环箍,这种草茎即使在强风中也不易折断。
他将几根草茎并排,用更细的纤维作为“线”,笨拙却异常专注地开始编织一个环状的基底。
动作生疏,甚至有些可笑,与他平时制作工具、陷阱的熟练灵巧截然不同,但这恰恰赋予了这次编织一种神圣的笨拙感。
这是为他自己的灵魂加冕,不需要技巧的炫耀,只需要全心的投入。
然后,他将那些金盏草,一朵一朵地,极其小心地将花梗缠绕、固定在草茎环上。
他不需要胶水,花梗自身的汁液和柔韧性足以暂时固定。
他调整着花朵的角度和疏密,让它们均匀地分布在整个环上,金色的光辉连成一片。
强劲的海风吹拂着他散乱的头发,也吹动着手中逐渐成形的花冠,金黄色的花瓣在风中剧烈地颤抖、摇曳,仿佛随时会被狂风扯碎、吹散,落入下方的万丈深渊或无尽大海。
但林墨的手指稳定而有力,如同最耐心的工匠,将每一朵花都牢牢地固定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仿佛在用自己的意志,对抗着风的无情与时间的流逝。
时间在指尖与花瓣的颤动中缓慢流淌。
太阳在空中移动,海面的光影变幻。
当最后一朵金盏草被固定好,一个由纯粹的野性生命力与不屈意志编织而成的、粗糙却无比耀眼的金黄色冠冕,终于在他手中诞生了。
它没有宝石的璀璨冷硬,没有金属的厚重威严,甚至有些歪斜,不那么圆润。
但它充满了阳光的暖意、大地的韧性、以及绝境中迸发的、最原始也最动人的美。
它是独一无二的,只属于林墨,只属于这座孤岛,只属于这个时刻。
花冠完成,林墨双手将它捧起,举到眼前。
金黄色的花瓣在碧海蓝天与苍茫悬崖的背景下,散发着一种朴素到极致,同时也夺目到极致的光辉。
它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又仿佛重若千钧,承载着他登岛以来的全部挣扎、血泪、孤独、背叛、绝望、创造、掌控与希望……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情绪,如同被压抑已久的潮水,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闸口,猛烈地冲刷着他的心灵堤坝。
埃里克最后的忏悔,米拉闪电下的惊骇,独自面对暴雨的恐惧,收获第一颗木薯的欣喜,开垦第一道犁沟的艰辛,渠水初通时的激动,黑曜石壁画完成时的震撼,刻下哲学箴言时的清明,以及此刻,站在自己建造的一切之上,手握这顶野花王冠的复杂心绪……
一切的一切,汇聚、翻腾、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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