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张鞣制得异常柔软坚韧的山羊皮和一种大型海鸟的皮,被林墨小心地拼接缝合成一张近一人高的“画布”。
用作颜料的,是岛上能找到的赤铁矿的赭红、某种深海贝类分泌的紫色粘液晒干研磨的紫粉、木炭的黑、白垩岩的粉白、还有利用温泉硫磺与铁锈反应得到的独特橙黄色。
这些颜料经过林墨反复试验,确保能最大程度抵抗光照和潮湿的侵蚀。
林墨盘膝坐在他光线最好的工具棚里,这张巨大的兽皮铺展在面前。
他身边摆放着收集来的所有工具,从最初简陋的燧石片、磨尖的兽骨,到后来精心制作的复合鱼叉、带倒刺的骨钩、利用杠杆原理的硬木撬棍、甚至还有后期模仿沉船结构制作的榫卯小件。
每一件工具,都像他肢体的延伸,记录着生存的进化,也记录着他从被动适应到主动创造的历程。
林墨拿起一根烧焦后磨尖的硬木条,蘸上浓稠的赭红色泥浆,在兽皮左上角开始勾勒。
第一笔,是一个代表手的符号,握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燧石片。
“‘初’,石刃。”
他低声说,声音在安静的工棚里带着回响。
在那简陋的石刃旁边,他用细木条蘸上黑色木炭粉,勾勒出几道代表“切割”、“剥皮”的动态线条。
绘制工具图谱,不同于刻凿石壁,需要更精细的描绘和色彩运用。
这对林墨衰老的双眼和双手是极大的考验。
右眼几乎完全失去作用,他只能依靠左眼,凑得极近,才能看清兽皮的纹理和颜料的边界。
长时间的专注让左眼布满血丝,酸涩胀痛。握笔的手指因为精细的控制而僵硬、颤抖,时常需要停下来用力揉搓才能恢复一点灵活。
颜料的气味混合着工棚里木料、皮革和金属的味道,萦绕不散,但他沉浸其中。
绘制每一件工具的过程,都像是在重温一段历史。
绘制骨针时,他细致地描绘出磨制骨针的各个阶段:挑选合适的骨头、在粗糙石面上初步打磨形状、在细腻砂岩上磨出光滑的针身和尖锐的针尖、最后用最坚硬的燧石钻头,小心翼翼地钻出那几乎看不见的针眼。
每一个步骤旁,都有简化的符号提示要点。
在旁边,他用紫色颜料勾勒出代表“缝纫”的连续曲线,并用细小的白点表示针脚,旁边标注了不同材质适用的缝法。
图谱的核心,是展示工具的演化与力学原理的结合。
他绘制了最初的直柄石斧,一块绑在短木棍上的扁圆石头。效率低下,容易脱绑。
然后在旁边绘制了改进后的加长曲柄石斧,石斧头被更牢固地镶嵌在开槽的木柄中,用湿皮绳捆绑,干燥后收缩紧固;木柄加长并带有一定的弯曲弧度。
在两者之间,他用橙黄色的线条画出一个旋转的箭头,指向曲柄斧的发力点,并在旁边用简洁的符号表示“杠杆”、“省力”、“力矩”。
他还绘制了挥砍的动作序列图,展示如何利用腰腹力量和惯性,而不是单纯依靠臂力。
绘制鱼叉时,他画出单尖的骨矛,简单直接,但容易被大型鱼类挣脱。然后在旁边绘制了带有倒刺和可分离矛头的复合鱼叉。
矛头用坚硬兽骨或燧石精心磨制,带有反向倒刺;矛头尾部有凹槽,与主杆前端的凸榫用坚韧的肠线或植物纤维绳连接;主杆中空或设有机关,受力后连接绳可断或滑脱。
在复合鱼叉旁,他用黑色线条勾勒出鱼叉刺入鱼体、倒刺张开阻止退出、鱼挣扎导致连接绳断裂或矛头脱离、鱼带着矛头逃窜但最终力竭、渔民通过浮标或主绳回收鱼和矛头的动态过程。
并用细小的箭头标注了力的传导和绳索回收的路径。
旁边标注了代表“穿透力”、“防止挣脱”、“回收”的符号,以及制作倒刺的关键角度和矛头与主杆连接的最佳方式。
最复杂的是描绘他利用藤索弹力和硬木扳机的固定陷阱。
巧妙伪装的触发板下压着灵敏的平衡木棍;平衡木棍连接着绷紧的藤索;藤索另一端系着悬吊在半空的沉重木桩或尖锐木刺排。
然后,在旁边展示平衡木棍如何卡在固定桩的凹槽里,如何以微小的角度差保持临界状态。
林墨用不同颜色标注了承力点、释放点和力的传递方向。
在陷阱触发状态的图示旁,他画了一个代表猎物踩中触发板,平衡被打破,卡扣瞬间释放,沉重木桩呼啸而下的瞬间,并用一连串动态的短线条表示速度和冲击力。
旁边还绘制了如何根据猎物大小调整木桩重量和悬吊高度的示意图。
“省力,非省心。”
他在一组描绘利用滑轮提水的工具图旁,刻下这个注解。
图中清晰地展示了定滑轮改变方向、动滑轮省力、以及定滑轮与动滑轮组合成滑轮组进一步省力的原理。
旁边用红色小符号警示了绳索磨损检查、负重极限、以及定期润滑滑轮轴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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