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似乎连岛屿都感知到了某种不同。
阳光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带着暖意却不灼人。
海风也异常温柔,拂过树梢和菜畦,只发出沙沙的低语,而非往日呼啸的嘶鸣。
林墨很早就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
他换上了自己保存最好的一套衣物,虽然依旧简陋,没有任何装饰,但洗刷得干干净净,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米白色光泽。
他花了很多时间,就着储水池平静的水面,仔细梳理自己那已雪白如银、常年纠结的胡须和长发。
他用一把自制的骨梳,蘸着一点点珍贵的椰油,将头发理顺,在脑后束成一个整齐的发髻,用那根跟随他多年的、磨得光滑的兽骨簪固定好。
他吃了一顿简单但用心的早餐:烤熟的木薯,一点熏鱼,几颗野果,还有一碗用干燥香草泡的温水。
他吃得缓慢,品味着每一口食物带来的实在感。然后,他将归途唤到身边。
归途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寻常,它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讨食,而是安静地站在他面前,黑亮的眼睛望着他,头微微歪着。
林墨拿出几条最新鲜的银鱼,亲手喂到归途嘴里。
信天翁温顺地接过,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然后用它那巨大而光滑的喙,亲昵地、轻轻地蹭了蹭林墨布满老茧和疤痕的手背。
“走,老伙计,”
林墨轻轻拍了拍归途强健的翅膀,声音异常温和,带着一种诀别的温柔。
“带你去看看……咱们的‘家底’。以后……或许要靠你,带别人来看了。”
他拄着那根陪伴他无数路途的长柄木杖,步伐缓慢却异常稳定,带着归途,离开了石屋,离开了菜畦,开始了最后一次,也是最神圣、最完整的一次巡视。
这不仅仅是巡视,这是一次交付的预演,一次将所有权和精神传递出去的仪式性旅程。
第一站,是温泉裂谷入口处那面刻满了一百零八条生存法典的巨大岩壁。
朝阳斜照,金色的光芒恰好掠过岩壁表面,那些深刻的符号仿佛被点燃了一般,闪烁着冷硬而庄严的光泽。
林墨停在岩壁前几步远的地方,仰头凝视。
从左上角那个代表“火”的起始符号,到右下角最后一条关于“保持敬畏与好奇”的警示,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条刻痕,仿佛在阅读自己一生的编年史。
那些染着他干涸血迹的线条,在阳光下呈现出暗红的色泽,刺目而悲壮。
他走上前,伸出颤抖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火”的符号,拂过“净水”的波浪线,拂过代表“陷阱”的绳结图……
指尖传来岩石冰冷坚硬的触感,以及刻痕深刻的凹凸。
“看,归途,”
林墨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在为这不会说话的朋友讲解,又像是在对这片沉默的岩壁、对整个岛屿做最后的交代。
“这是根。活命的根。怎么生火,怎么找水,怎么避害……都在这儿了。刻进石头里,风吹不走,雨冲不淡,比我的骨头……更长久。”
归途站在他身边,仰着头,似乎真的在“看”那些奇特的符号。它发出一声短促而清越的鸣叫,声音在裂谷中回荡,仿佛在回应,在铭记。
他们继续前行,穿过温泉氤氲的地带,来到守藏洞的入口。
茂密的藤蔓已被林墨事先整理过,露出一角厚重的石门。
林墨放下木杖,深吸一口气,双手抵住石门边缘。
这扇门很重,每一次推开都让他腰背的旧伤发出抗议的刺痛,但他毫不在意。
他低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石门缓缓推开一道足以让人和鸟通过的缝隙。
洞内幽暗、干燥、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矿物、干燥植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树脂混合的独特气息。
“进来吧。”
林墨率先走入,归途迟疑了一下,也迈开步子跟了进来。
洞内比外面昏暗许多,只有从洞口和上方缝隙透入的几束光柱,在漂浮的微尘中显得神圣而静谧。
林墨点燃了预先放置在入口处石凹里的一盏小油脂灯。
昏黄温暖的光芒亮起,逐渐驱散黑暗,照亮了洞内的景象。
归途似乎有些不安,在相对狭窄的空间里轻轻扇动了一下巨大的翅膀,带起一阵微风。
“别怕,看,”
林墨举起油灯,光芒扫过洞壁高处悬挂的那幅巨大的、色彩斑斓的兽皮工具图谱。
“瞧,这是手脚的延伸。怎么用力,怎么省力,怎么造得更巧、更耐用……都画在这儿了。从石头片,到这把刀。”
他指了指石台上陈列的不锈钢刀实物。
归途安静下来,黑亮的眼睛随着灯光移动,好奇地打量着图谱上那些鲜活的线条和色彩,又看看旁边陈列的实物,似乎试图在两者之间建立联系。
林墨带着它,走向那一排嵌入洞壁的天然石龛。灯光照亮了里面一卷卷的兽皮和龟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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