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祟马达”事件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家族平静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持续的低压与警惕。接连几天,大家的活动范围都明显收缩,更倾向于待在复杂地形附近或深水区,远离开阔水域。连捕食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迅捷,仿佛随时准备应对不期而至的刺耳噪音。
噗通吻部被塑料瓶撞出的红肿虽然消退了,但那种被“无形之物”伤害的记忆犹新。如今又添上对那瞬间夺走大片生命的“鬼祟马达”的恐惧,它变得有些蔫头耷脑,连往日最爱的追逐游戏都提不起劲,常常只是跟在家族后面,声呐频繁地扫向四周,疑神疑鬼。
波妞和浪涛的警戒脉冲明显增强了频率和范围。长纹更多时候沉默地悬浮在家族中央,她那悠远的声呐仿佛能穿透更远的距离,监控着水域的异常。家族中的气氛,少了几分秋日惯常的舒朗,多了几分紧绷。
呦呦也不例外。它内心的愤怒并未平息,反而在那次冒险的高频声呐干扰后,沉淀成一种更加冷静、也更加执着的警觉。它将“鬼祟马达”那刺耳粗糙的噪音特征,反复在脑海中强化、铭记,如同镌刻在骨骼上。它的声呐如今在常规扫描时,会额外分出一缕“注意力”,像无形的触角,专门捕捉任何与之相似的频率。它巡逻时经过那片曾遭电击的水域,声呐依旧能“看到”河床上残留的、不属于自然死亡的微小鱼类骨骼,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被强行抽离后的空洞感。这些都不断提醒着它那场无声屠杀的存在。
然而,愤怒与警惕之外,一种新的、更加复杂的思绪,也开始在它心中盘旋。那次干扰,虽然短暂,却像打开了一扇门,让它意识到自己并非完全无能为力。可是,单凭它个体微弱的高频声呐,能做的实在有限。下一次“鬼祟马达”再来呢?家族只能继续躲避吗?有没有别的办法?那些制造灾难的两脚兽,难道就没有能管束它们的同类吗?
它想起了“静默石”的平和,“咔哒盒”的执着(虽然烦人),“彩色小鱼”的善意。两脚兽并非全是破坏者。那么,有没有一种两脚兽,是专门对付“鬼祟马达”那种坏家伙的?
这个模糊的疑问,像水底的暗流,在它心中涌动着,暂时没有答案。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清晨。
为了缓解连日来的紧张气氛,浪涛决定带领家族进行一次稍远距离的晨间巡游,前往一处水流和食物条件都较好的下游水域。天空是鱼肚白的颜色,薄雾如纱,轻笼江面。气温很低,江水触感冰凉,但游动起来后,身体很快便能适应。
家族保持着紧凑的队形,不快不慢地前行。呦呦游在母亲侧后方,一边例行扫描,一边仍在思考那个无解的问题。
就在它们穿过一片两岸生长着茂密芦苇的河道时,一阵沉稳、有力、节奏分明的引擎声,从上游方向传来,正沿着主航道,不疾不徐地向下游驶来。
这声音立刻吸引了呦呦的全部注意。
不是货轮的沉重轰鸣,不是客轮的平稳悠扬,更不是“鬼祟马达”那种刺耳鬼祟的嘶吼。这是一种中低速柴油机特有的、保养良好的、带着明确“公务”感的运转声。它不张扬,但充满力量;不急促,但目标明确。声音的源头似乎不大,但非常扎实。
更重要的是,这声音……有点耳熟。
呦呦迅速调动记忆库。不是监测船林月白那艘(声音更温和些),也不是寻常的渔船或小艇。这声音的频率和质感,似乎与它记忆深处某个并不常出现、但印象深刻的声音片段隐约重合。
它加快速度,游到浪涛侧前方,声呐全力向声音来源方向延伸。
薄雾中,一艘船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艘蓝白相间、船体线条简洁干练的中型船只。船头有醒目的徽章图案,船身侧面似乎有文字。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驾驶舱上方,有一个不大但非常显眼的装置,它的顶棚被漆成了鲜艳的红色!
红顶!
不是“红顶房子”(救助站)那种固定的建筑,而是一艘移动的、有着同样醒目红色顶棚的船!
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它想起来了!在更早之前,家族偶尔在远处见过这种船巡弋。它们通常沿着固定航线,速度不快,但有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浪涛曾告诉幼豚们:“蓝`白`红`顶`船`巡`江`者`无`害`但`勿`近。” 它们的引擎声,正是这种沉稳、有力、带着公务节奏的声音!
环保巡逻船。这是后来林月白在记录中提到的名词,但此刻的呦呦,只认得那独特的红色顶棚和沉稳的引擎声。更重要的是,在它简单的归类里,这艘船和“红顶房子”一样,属于“好的、可能提供帮助的”那一类两脚兽造物。它们不捕鱼,不喧闹,只是安静地巡弋,有时还会捞起水面的垃圾。
一个大胆的、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划过的闪电,猛地照亮了呦呦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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