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地上那滩已经开始被尘埃覆盖的灰白色灰烬。
“战斗的余波，尤其是那把匕首，”他看向楚默腰间的“失乐园”，“留下的‘回响’和‘信息残留’可不会这么快消散。你们在这里大动干戈，强行抓捕，就不怕引发更大范围的Λ-7活性共振，引来更多、更麻烦的东西？比如……徘徊在附近的‘碎光者’，或者更深处，对‘钥匙’碎片和异常‘信使’死亡极其敏感的那些存在？”
灰眼长老的话，显然戳中了这些“清道夫”的某些顾虑。
他们虽然冷酷高效，但显然并非对“深坑”的危险一无所知。
小队队长头盔微微转动，似乎在评估灰眼长老话中的真实性，以及地上那滩灰烬残留的能量波动。
“而且，”灰眼长老趁热打铁，声音带着一丝苍老的疲惫和无奈，“我们这些人，伤的伤，残的残，能活着走到‘老地方’都难。你们大可以像影子一样跟着我们，等我们到了相对安全、对Λ-7活性干扰更小的区域，再动手不迟。何必在这里冒险，弄得鱼死网破，谁也讨不了好？”
他在提议……缓兵之计？或者说，是诱敌深入？楚默立刻明白了灰眼长老的意图。
“老地方”肯定有某种布置，或者地形优势，或许能让他们有机会摆脱甚至反制这些“清道夫”。
小队队长沉默了大约五秒。
这五秒里，只有战术手电光束中飞舞的尘埃，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最终，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以。目标一，”他指向楚默，“及异常物品‘匕首’，由我方重点看管。其余人员，不得离开我方视线范围。如有任何异动，格杀勿论。带路，前往你们所说的‘老地方’。但别耍花样，我们的耐心有限。”
他同意了这个看似妥协的方案，但条件极为苛刻。
楚默被重点“看管”，等于将最危险、也最重要的目标置于对方的枪口之下。
而“不得离开视线”，意味着“遗民”们几乎失去了任何自由行动、暗中布置的机会。
疤脸和其他“遗民”脸上露出愤怒和不甘，但面对绝对的火力压制，只能强忍。
“可以。”灰眼长老却一口答应下来，仿佛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莉娜，你扶着阿土。疤脸，你带路。其他人，跟上，注意脚下，别掉队。”
“长老！”疤脸急道。
“照做！”灰眼长老厉声道，但眼神却隐秘地扫了疤脸一下，似乎在传递某种信息。
疤脸咬了咬牙，不再多说，转身，一瘸一拐地向着营地后方，那片更加幽深、靠近巨大混凝土支柱和岩壁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一条被碎石和废弃管道半掩的、更加狭窄崎岖的通道。
楚默被两个“清道夫”队员一左一右夹在中间。
冰冷的枪口几乎抵着他的后背和腰侧。
他能闻到对方装甲上散发出的、淡淡的金属冷却液和高级复合材料的气味，混合着一股极其微弱的、与Λ-7甜腥气有些相似、但更加“工业化”、更加冰冷的味道——这些人身上，恐怕也携带着某种Λ-7侦测或防护装置，甚至可能注射了某种“稳定剂”的改良版本。
他没有反抗，只是默默跟着队伍前进。
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手指却轻轻搭在“失乐园”粗糙古朴的握柄上。
匕首冰冷的触感，以及其内部那颗缓慢旋转的暗紫色晶体隐约传来的、仿佛能“感知”周围Λ-7波动和恶意的细微共鸣，成了他在这种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冰冷的依靠。
莉娜扶着那个重伤的“遗民”阿土走在队伍中段，灰眼长老则由另一个伤势较轻的“遗民”搀扶着，跟在后面。
整个“遗民”队伍被分割、包围在“清道夫”小队中间，如同被押送的囚犯。
队伍在黑暗、崎岖、布满障碍物的通道中缓慢行进。
通道似乎是在巨大的建筑结构缝隙和天然岩洞之间穿行，时而狭窄得只能侧身通过，时而需要攀爬陡峭湿滑的斜坡。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水汽、金属锈蚀和越来越浓郁的、属于“深坑”深处的、那种非自然的、令人不安的“存在感”。
远处竖井方向的低沉嗡鸣，在这里似乎变得更加厚重、更加……具有“方向性”，仿佛在指引着他们，向着地心深处，向着那被称为“门扉”的恐怖源头靠近。
楚默一边艰难地行走，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押送他的两个“清道夫”队员，以及前方带路的疤脸和那个始终沉默、如同影子般跟在队伍最后、掌控全局的小队队长。
这些“清道夫”显然训练有素，即使在如此复杂难行的环境中，队形也保持得相当紧密，彼此间有简单的手势交流，警戒着四周每一个可能的阴影和拐角。
他们的装备精良，头盔上似乎集成了热成像、夜视和某种能量侦测装置，不时有微弱的指示灯闪烁。
但楚默注意到，当他们经过某些特定的、墙壁上生长着发光苔藓的区域，或者脚下地面传来异常“弹性”或粘滑感时，这些“清道夫”队员的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出现极其短暂、轻微的僵硬，或者装甲的关节处会发出比平时略响的伺服电机运转声，仿佛在抵抗某种无形的压力或干扰。
Λ-7的高活性环境，对任何精密电子设备和生物体，包括这些看似全副武装的士兵，都存在着影响。
只是他们装备更好，抗性更强，或者使用了某种“稳定剂”，才没有像“遗民”们那样表现出明显的不适。
“前面是‘回声廊’。”走在最前面的疤脸，忽然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打破了压抑的沉默，“通道会变宽，但有很多岔路，回音很大，容易迷路，也容易……藏东西。跟紧了，别乱看，别乱走。”
楚默精神一振。
“回声廊”？这名字……难道是“夜莺”地图上标注过的，那个靠近“静默区”、以其复杂声学结构和Λ-7能量乱流着称的区域？
疤脸特意提醒，是在暗示什么吗？
果然，转过一个几乎呈九十度的急弯后，通道豁然开朗，变成一个宽阔、高耸、但形状极不规则的天然洞穴般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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