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了。
巫族山谷里烧起了篝火,一堆一堆的,火光映着四周的山壁,把整个谷口照得通红。
伤兵们围在火堆旁边,有人包扎伤口,有人啃干粮,有人靠着石头打盹。偶尔有人哼哼两声,被旁边的人骂一句“嚎什么嚎”,就又安静了。
陆承渊坐在最大那堆篝火旁边,手里端着碗药汤,没喝,盯着火苗出神。
王撼山坐在他对面,左胳膊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上还渗着血。他右手端着一碗肉汤,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抹了把嘴,长出一口气。
“他娘的,这汤真鲜。”王撼山砸吧砸吧嘴,“好几天没吃口热乎的了。”
“少喝点。”陆承渊看了他一眼,“你左臂的伤还没好利索,喝多了汤半夜得起夜。”
“起夜就起夜呗。”王撼山又喝了一口,“俺这条命差点交代在谷口,还怕起夜?”
陆承渊没接话,低头喝了口药。
苦。跟阿雅之前熬的一样苦。
韩厉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药,脸色不好看。他在陆承渊旁边坐下,把那碗药放在地上,盯着看了半天,像在看仇人。
“怎么了?”陆承渊问。
“这药丸。”韩厉张开嘴,指了指舌头底下含着的那颗褐色药丸,“阿瑶长老说了,还得含两天。嘴里苦得跟含了黄连似的,吃饭都吃不出味儿。”
“那你别吃饭了。”王撼山嘿嘿笑,“省下来给俺。”
“滚。”韩厉白了他一眼,但也没真生气。
三个人坐在火堆旁边,谁都不说话,就看着火苗一跳一跳的。
旁边传来一阵说话声。
陆承渊转头看过去,是沈炼的几个骑兵在跟王撼山手下的兵聊天。
“你们从楼兰过来,走了多久?”骑兵问。
“半个月。”王撼山手下一个老兵伸出三根手指,“一路上打了好几仗,死了几十个兄弟。”
“死这么多?”
“可不。”老兵叹了口气,“血莲教那帮孙子,跟疯狗似的,咬住就不撒嘴。要不是国公来得及时,咱们全得交代在谷口。”
骑兵们沉默了一会儿,有人拍了拍老兵的肩。
“没事了,咱们到了。”
“对,国公也到了,接下来该他们倒霉了。”
陆承渊听着这些话,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国公。”王撼山忽然开口。
“嗯?”
“大祭司那边……”王撼山压低声音,“阿雅说她身体不好,好像在交代后事。”
陆承渊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交代后事?”
“对。”王撼山点头,“阿雅说的时候脸色不对,眼眶红红的。”
陆承渊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我去见她。”
“今晚就去吧。”王撼山说,“人家等你好几天了,阿雅那姑娘,天天往谷口跑,盼着你来。”
陆承渊没说话,把碗里的药汤一口闷了,站起来。
“韩厉,你跟我去。”
“我?”韩厉指了指自己嘴里含着的药丸,“我现在说话都说不利索,跟你去见大祭司?”
“你不用说话,站一边就行。”
韩厉想了想,站起来,把地上那碗药端起来,仰头灌了。
“走吧。”
两人穿过营地,往山谷深处走。
篝火越来越少,周围的建筑越来越老。石头垒的房子,墙上长满了青苔,屋顶上长着草。有些房子已经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洞。
“这地方真够老的。”韩厉左右看了看,“得有几百年了吧?”
“不止。”陆承渊说,“阿雅说过,巫族在这里住了上千年。”
“上千年……”韩厉咂舌,“比咱们大夏朝还老。”
走到山谷最深处,前面出现一座石殿。
不大,也就三间房子那么大,但建得很高,至少有普通房子的两倍高。石殿前面立着两根石柱,柱子上刻满了符文,跟地府入口那种符文有点像,但更复杂。
石殿门口站着一个白发老妪,佝偻着腰,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阿雅站在她旁边,看见陆承渊来了,眼睛亮了一下,但没动。
“来了?”老妪的声音很沙哑,像是砂纸磨石头。
“晚辈陆承渊,见过大祭司。”陆承渊抱拳行礼。
大祭司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欣慰,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进来吧。”她转身走进石殿。
陆承渊跟上去,韩厉和阿雅跟在后面。
石殿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中间是一个大厅,四周点着油灯,灯光昏暗。大厅正中央放着一张石台,石台上摆着三个东西——一个骨灰罐,一把匕首,一块玉牌。
骨灰罐是灰色的,看起来很旧,表面有一道裂纹。
匕首是青铜的,刃口还闪着光,像是刚磨过。
玉牌陆承渊认识,跟他在归墟拿到的那块差不多,只是上面的字不一样——这块刻的是“巫”。
“坐。”大祭司指了指石台前面的蒲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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