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巍峨,琉璃瓦在残阳下熔成一片灼目的金红,阿露提着裙摆,踏碎一路寂寥的梧桐影,踏入这座阔别三月的皇城。
她是刚从南疆外祖家归来的长公主,行囊里还沾着南疆的瘴气与花香,可这皇城的风,却凛冽得像淬了冰的刀,刮得她脸颊生疼。
养心殿的鎏金铜炉里,燃着昂贵的龙涎香,烟气袅袅,却掩不住殿内凝滞的寒意。父皇高坐龙椅,明黄色的龙袍铺陈开,绣着的十二章纹张牙舞爪,衬得他面色沉如寒潭。下首立着的是堂哥赵珩,一身玉色锦袍,眉眼含笑,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与轻慢。
阿露屈膝行礼,声音清冷:“儿臣阿露,参见父皇。”
皇帝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暖意,只有疏离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器物:“回来了?你外祖那边,可还安好?”
“托父皇洪福,外祖身体康健。”阿露垂眸,指尖攥得发紧,“儿臣听闻……母后她……”
话未说完,便被皇帝一声冷哼截断。赵珩适时上前一步,折扇轻摇,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堂妹有所不知,舅母因牵涉前朝旧案,意图勾结外戚谋逆,父皇念及旧情,未曾降罪,只将她打入冷宫,已是天大的恩典。”
“谋逆?”阿露猛地抬头,眸中满是难以置信,“母后温婉贤淑,素来不问政事,怎会谋逆?”
“温婉贤淑?”皇帝终于开口,声音里淬着怒意与厌弃,“她藏着的那些龌龊东西,你怕是见都没见过!若非朕派人搜宫,竟不知她竟与那阴毒的千毒手一脉有所牵连!”
千毒手——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阿露浑身一颤。那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毒功,练之者需以身饲毒,性情会变得阴鸷狠戾,且此功阴损至极,一旦练成,周身气息皆带毒,堪称行走的毒窟。
她忆起幼时,母后的梳妆匣里,总放着一本泛黄的古籍,书页上绘着奇诡的毒虫纹样,母后每每翻阅,神色都带着几分怅惘。那时她年幼,只当是寻常医书,如今想来,那竟是千毒手的秘典。
“父皇!”阿露膝行两步,声音带着哭腔,“定是有人诬陷母后!求父皇明察!”
“明察?”皇帝拂袖而起,龙袍扫过案几,震得御笔滚落,墨汁溅在明黄的圣旨上,晕开一片污浊,“冷宫的侍卫亲眼所见,她在冷宫里豢养毒虫!这般阴邪之物,留她性命,已是朕宽宏大量!”
赵珩在一旁添油加醋,折扇敲着手心,慢条斯理道:“堂妹莫要执迷不悟。舅母失了后位,失了荣宠,怕是早就心怀怨怼。这千毒手,怕就是她用来报复父皇的利器吧?”
阿露看着父皇冷硬的侧脸,看着堂哥嘴角那抹幸灾乐祸的笑,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终于明白,这皇城从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家,而是一座冰冷的牢笼。父皇在意的,从来不是母后的清白,而是皇权的稳固;堂哥觊觎的,是储君之位,是踩着他们母女二人,攀上更高的位置。
他们的嘴脸,虚伪得令人作呕。
阿露猛地站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簌簌的声响。她没有再求情,只是冷冷地看着御座上的父皇,看着一旁假惺惺的赵珩,一字一句道:“这皇宫,儿臣一刻也不想待了。”
说罢,她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留恋。宫人们纷纷避让,她的背影挺直如松,步履决绝,将那满殿的龙涎香与算计,都远远抛在了身后。
冷宫深处,断壁残垣,蛛网密布。
苏晚靠坐在冰冷的墙角,发髻散乱,华贵的宫装早已被磨得破烂不堪,露出的手腕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疤痕,有的是毒虫叮咬的痕迹,有的是练功走火入魔时,自己抓伤的血痕。
三个月前,她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享尽荣华。可一纸谋逆的罪名,将她从云端拽入泥沼。她曾试图辩解,可皇帝看她的眼神,只有厌弃与怀疑,那些往日的情深意重,竟成了一场笑话。
赵珩的身影,也曾在冷宫门外出现过。他隔着锈迹斑斑的铁门,笑得斯文败类:“皇婶,你若肯交出千毒手的秘典,侄儿便在父皇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苏晚只回了他一口带血的唾沫。
从那时起,她便熄了所有的念想。帝王恩宠,夫妻情深,皆是镜花水月。这世间,唯有力量,才是立身之本。
她摸出藏在枕下的那本《千毒秘典》,书页早已被她摩挲得发软,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扎进她的眼底,刻进她的骨血。
千毒手的修炼,需以身养毒,以怨为引。
她捉来冷宫里的毒蝎、蜈蚣,将它们的毒液,一点点融入自己的血液。毒液入体时,那种蚀骨的疼痛,几乎要将她撕裂。她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冷汗浸透了衣衫,意识在清醒与昏沉间反复拉扯。
有时,毒虫会啃噬她的皮肉,她咬着牙,任由那些毒物在她身上留下伤口,看着伤口溃烂、结痂,再溃烂,周而复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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