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诚大医院的“太虚幻境精神疗愈中心”隔壁，新辟了一处闹中取静的地界，挂的牌子却透着股混不吝的劲儿——“风月宝鉴直播间”。
门口戳着个一人高的全息投影，红衣少女扛着烤鹿肉叉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正是新晋“数字亲情诊疗科”科长史湘云。
“来来来！走过路过莫错过！”湘云的声音元气十足，穿透隔音极好的走廊，“最新款‘照妖镜’亲情直播系统上线啦！专治口是心非、阴阳怪气、窝里横！保管照出您灵魂深处的真颜色！”
她正唾沫横飞地给几个将信将疑的家属演示，手腕上的智能镯子突然红光频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哟呵！这么快就有‘妖气’上门了？”湘云眼睛一亮，麻利地点开光屏。
信息科主任薛宝钗刚升级的“风月鉴核心算法”正发出警报，锁定在第三观察室。
屏幕分割。
左边是诊疗室实时画面：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正握着床上老母亲枯瘦的手，语调温柔得能滴出水：
“妈，您就安心养着，啥都别操心，想吃啥跟我说，我给您做！”
右边，却是系统捕捉并实时翻译的脑电波图谱，代表情绪激烈度的曲线疯狂飙升，一片刺目的猩红区域不断闪烁，旁边自动标注着转化出的文字：
“这老不死的！躺床上还这么能花钱！隔壁张姨家老太太早走了，人家儿女省心又省钱！真是晦气！怎么不学学人家！”
监控室内，信息科副主任贾芸正对着墙上一整面流动的数据大屏，眉头拧成了川字。
他指着那猩红的脑电波翻译区，对刚走进来的贾宝玉和林黛玉说：“宝二叔，林姑姑，你们看这！湘云科长这‘风月鉴’真成精了！这李婶子嘴上抹蜜，脑子里的念头简直比砒霜还毒！更邪门的是——”
他手指飞快滑动，调出另一组叠加的频谱分析图，只见代表李婶子母亲生命体征的微弱波动线，在那些恶念被系统捕捉、翻译的瞬间，竟像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中，骤然出现一个向下的小尖峰！
“您瞧这儿！每次她脑子里冒出这些刻薄怨毒的想法，哪怕没出口，她老娘的心率、血压就有微弱但明确的异常波动！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意念杀人’？”
宝玉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屏幕里李婶子那张温柔关切的脸和她母亲监护仪上同步出现的微小波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了王夫人，想起她对着赵姨娘时那慈眉善目下隐藏的冰冷杀机，想起金钏儿……
他喃喃道：“原来，这世上最伤人的刀，真的可以不用出鞘……心念一动，便是凌迟。”
林黛玉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那双秋水寒潭般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屏幕上那刺眼的红字翻译：“‘晦气’？‘老不死’？呵……”
她指尖在随身携带的微型触控板上轻轻一点，一行清冷如霜的代码瞬间注入“风月鉴”系统后台。
那是她从《凹晶溪联诗》意境中提炼的“寒塘渡鹤影”防御序列。
观察室内，李婶子浑然不觉自己脑中所想正被“直播”。
她正俯身，用更柔和的语调对母亲说：“妈，您看您，手怎么这么凉？我给您暖暖……”
就在此刻，她头顶上方那片用于情感投射的柔和光幕，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起来！
李婶子刚刚在脑海中咆哮的猩红文字——“怎么不学学人家早死省心！”——竟如同实体化的冰棱，一根根从光幕中凝结、穿刺而出！
字字狰狞，寒光四射，带着刺骨的恶意，悬停在她和病床上的老母亲之间，离她的鼻尖不过寸许！
“啊——！”李婶子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跌坐在地，惊恐万状地盯着头顶那些由自己最恶毒心念化成的冰棱，喉咙里咯咯作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病床上，原本昏沉的老母亲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监护仪上的心率线猛地蹿高！
“滴滴滴！情感冲击超标！启动紧急安抚！”系统警报响起。
湘云在总控台一拍按钮，一道柔和的暖黄光晕笼罩住病床上的老人。
同时，黛玉的“寒塘”代码生效，那些悬停的冰棱文字，如同投入水中的倒影，在光幕上泛起圈圈涟漪，字迹迅速模糊、淡化、最终碎裂消散，只留下光幕上几道迅速平复的冰冷水纹。
“搞定！”湘云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对着通讯器嚷道，“芸哥儿！看到了吧？这‘刻薄病’的病毒，凶得很！自带精神攻击属性！林姐姐这防火墙，立大功了！”
“风月宝鉴直播间”的“照妖”奇效，像长了翅膀在西溪湿地畔飞传。
这日午后，两位重量级人物竟联袂来访——王夫人与邢夫人。
一个捻着油光水滑的紫檀佛珠，一个摇着洒金牡丹团扇，身后跟着一串屏气凝神的丫鬟婆子，阵仗十足。
“听闻湘云丫头这里弄了个新鲜玩意儿，能鉴人心？”王夫人语调温婉，眼神却带着惯有的审视与居高临下，“佛法云，相由心生。倒要看看，这西洋镜儿，能否照出几分真如本性。”
邢夫人撇撇嘴，团扇摇得呼呼生风：“大嫂说得是。咱们行得正坐得直，还怕这劳什子‘照妖’？正好，也瞧瞧这府里上下的心，都长什么样儿！” 两人话语间绵里藏针，眼神交汇处似有电光石火。
贾芸在监控室看得分明，低声道：“宝二叔，来者不善啊。这两位的心思，怕是比李婶子只深不浅。”
宝玉头皮发麻，刚想找借口推脱，湘云却已一阵风似的迎了出去，笑得无比热情：
“哎哟！两位老祖宗驾临，蓬荜生辉呀！快请快请！正好咱们新开了‘亲情连线’体验区，特适合阖家欢乐！”
不由分说，湘云连哄带劝，把王夫人和邢夫人安置在两个相邻的、布设温馨的“亲情直播”小隔间里。
设备启动，柔和的光线亮起，正前方的光幕上，清晰地映出她们远在千里之外的儿子——王夫人之子贾珠，和邢夫人之子贾琮——的身影。
两人似乎都在忙碌的书房环境里。
王夫人对着光幕，脸上瞬间绽放出无可挑剔的慈母光辉，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珠儿啊，公务再忙也要当心身子，娘给你求的平安符可随身带着了？你媳妇儿伺候得可还周到？娘这心里啊，无时无刻不惦记着你……”
她捻着佛珠，一副菩萨低眉的慈悲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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