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先走了，谢师弟，多保重身体，有空、呃，等你不那么忙了，一起吃饭？”周明远客气地说着，就像是国人相遇时的客套一样，心里却觉得眼前这位学术新星，不太可能有空参加普通聚会。
“好，等忙完这阵子。”谢听渊点点头，目送周明远离开。
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谢听渊才慢吞吞地朝着公寓走去，进门后就习惯性反锁上门，接着背靠门板，缓缓坐在地上，开始吸收起剧情和原主记忆。
现在是二零零五年。
原主家境普通，父母在小县城里开了一间居民楼下的小面馆，生活平淡而温馨。
但不同的就是从小，原主就是外人眼中的天才，父母心里的骄傲，品学兼优，十五岁时进入中科大物理系，在大三时获得了零二年教育部公派，远赴斯高福大学深造的机会。
临行前，中科大的导师王教授拍着原主的肩膀，让他好好学，把真本事带回来。
初到斯高福时，原主是满腔热忱、一心向学的中国留学生，语言障碍、文化差异和避免不了的歧视和排挤，都被原主咬牙克服，也就是这样的勤奋和天赋很快引起了霍华德教授的注意。
零三年年初，霍华德邀请原主参加一个有前景的交叉学科项目，正式后来被称为‘雅典娜计划’雏形的脑机接口研究，原主兴奋不已，这是国内外最前沿的领域，而在这之中，霍华德提供了最好的设备、充足的经费，以及……无微不至的关怀。
对于身在异国他乡的年少原主来说，这样的关怀和重视，让他不免对霍华德有所信任。
直到第一次的越界，霍华德请原主帮忙整理一下国内相关领域的研究动态，以便于了解国际进展，避免重复劳动，原主犹豫过，但又觉得这只是公开发表的论文和会议信息，便答应了下来。
却没想到一周后，账户里多了一笔三千美元的资料整理劳务费，对于公费出国，每个月两千美元生活费的原主来说，是很大一笔钱，原主跑去询问，却被霍华德宽慰道：“谢，知识就是价值，这都是你应得的。”
金钱的冲击，糖衣的炮弹，再加上霍华德不断的‘科学无国界’‘改变世界’‘M国是顶级平台’种种观念的灌输，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点点让涉世未深的原主内心天平逐渐倾斜。
他开始减少参加华人学生的活动，更多沉浸在实验室里，和霍华德引荐的高端学术社交圈中。
莉莉安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原主的身边，她是如此善解人意，在原主因文化差异感到孤独时用心陪伴；在原主实验失败时，温柔鼓励；还会在原主对霍华德的要求感到不安时，尽心开导。
“教授只是珍惜你的才华，谢，在这里你的能力才能得到最大的发挥，你是我见过最天才的人。”
可原主的良知和家国情怀并没有完全泯灭。
在每次为霍华德提供帮助，透露信息后，原主都会陷入深深的焦虑和自责，尤其是在收到父母朴素期望的短信和导师王教授的消息后，更是陷入失眠、依赖安眠药、然后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当中。
偏偏在这个时候，霍华德正式摊牌，要求原主签署加入‘雅典娜计划’核心团队的协议，并承诺在算法完成后，会提供更具深度的技术咨询，这几乎是等同于要求原主系统性地提供国内相关技术细节。
原主一方面恐惧于如果自己彻底背叛，国内的家人会如何；另一方面又难以抗拒霍华德描绘的巨大利益和学术前景，更何况他本就深陷陷阱，被M国情报局控制，先前做得种种，此刻已经成为霍华德拿捏他的最好把柄。
如果反抗，对方会公开之前的背叛行为，让他彻底身败名裂；如果顺从，原主也会彻底成为祖国的叛徒。
就这样，被裹挟着回不了头的原主最终选择了后者。
顺利毕业回国的原主，被母校中科大作为顶尖归国人才引进，安排在脑科学与人工智能交叉研究院，国家给予他充分的信任与支持，有独立的实验室、充裕的启动资金和一支充满朝气的团队。
在众人眼中，他是那个兑现了诺言的天才，是谦逊刻苦、前途无量的青年学者。
只有原主知道，他会定期通过加密信道，将学术研讨会的详细纪要、实验室项目进展和阶段性成果，甚至尚未公开的底层算法和实验数据，发送给一个指定的海外服务器。
直到后来，因为国际期刊上发言人的优化思路，与国内一年前某次内部学术研讨会上，国防领域研究院口头提及的方向性灵感，存在高度相似，从而引起国家的注意。
在多番试探下，最终锁定在原主身上，将其以叛国罪抓入监狱。
而伴随着原主的落网，身为推荐导师的王教授在知道得意弟子成了M国间谍后，一病不起，整个人瘦了十来斤，虽然中科大高层多番宽慰，但自觉愧对于国家的王教授，最终卸任教学科研一线，转而去了学校的资料档案馆，负责整理图书。
满腔学识都成了不能揭露的伤疤。
至于千里之外小城里的谢家父母，则更是难熬。
他们都不愿意相信，自己那么乖巧懂事的儿子，最后居然会成为一个寡廉鲜耻之徒，但国家派来向他们询问的公职人员，又让两位老人不得不相信。
因为小城消息不那么发达，但八卦却流传的极为发达，先是‘老谢家的天才儿子在国外出了大名’，后来是‘好像回国了，在大学里当了大教授’，再到后来……就成了街坊邻居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从前和谢家交好的人家纷纷断了来往，走出去买菜都有人指指点点，更有甚者，还有一些不懂事的孩子会在看见有不知情的人要进来吃面时，大声嚷嚷‘他家有个汉奸’。
谢父谢母没有办法，只能卖掉房子，离开生活多年的小镇，到了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
两个老人一辈子都活在了内疚和凄苦中，死后将所有的财产都捐给了国家，只希望能够弥补儿子万分之一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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