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的马车到时,田儋已经到了。他正在安抚盐工:“诸位父老,此事郡府一定会查清!若真有克扣工钱之事,定严惩不贷!伤亡的兄弟,田氏出钱安葬、医治!”
见他来,盐工们的情绪稍平。但看到刘邦,又骚动起来。
刘邦下马,走到盐工面前:“本官是朝廷派来的度田使刘邦。你们有什么事,跟我说。”
一个老盐工爬过来,磕头哭道:“大人!田富克扣我们工钱三个月了!说要攒钱修什么义仓!我们讨要,他就打人!昨晚着火,他还不让开仓库取水,说是怕人趁乱偷盐……我那儿子,就是被活活烧死的啊!”
哭声感染了其他人,现场一片哀嚎。
田儋脸色铁青:“老人家,话不能乱说!义仓是利民之事,怎会用克扣的工钱来修?此事定有误会……”
“是不是误会,查了就知道。”刘邦打断他,“田公,盐场账目可在了?”
田儋咬牙:“已派人去取了。”
“好。”刘邦转身对曹参道,“你带几个人,跟田公的人一起去取账目。记住,从去年到现在的,一本都不能少。”
他又对盐工们说:“你们推举几个代表,把被克扣的工钱、伤亡的名单,都列清楚。本官在此立誓,此事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盐工们将信将疑,但还是推了三个老成的人出来。
账目很快取来了,足足两大箱。刘邦当场让人清点,就在盐场门口摆开桌案,开始核对。
田儋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他虽然知道田富手脚不干净,但具体到什么程度,他也不清楚。
核对进行了两个时辰。日头升高时,曹参走过来,在刘邦耳边低语几句。
刘邦抬头,看向田儋:“田公,账目上,这三个月的工钱确实没有发放记录。但有一笔‘义仓筹建捐’,数目正好是这三个月的工钱总额。”
田儋眼前一黑。
“另外,”刘邦继续道,“盐场去年的盈余,比前年少了四成。但田富在城中新买了一座宅子,养了三房外室。这些钱,从哪来的?”
“侯爷!”田儋急道,“田富所为,下官确实不知!此事……此事田氏一定给个交代!”
“是要给个交代。”刘邦站起身,“不过田公,义仓章程里说,义仓筹建,‘全凭自愿,不得强征’。田富这‘义仓筹建捐’,是自愿的吗?”
这话问得诛心。田儋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这样吧。”刘邦放缓语气,“田公先前主动献田,可见是真心拥护新政。此事或许真是田富个人所为,与田氏无关。但毕竟牵涉义仓,影响太坏。本官建议,盐场的事,由郡府依律查办。至于田公……”
他顿了顿:“义仓主管一职,恐怕要暂缓了。等此事查清,盐工安抚妥当,再议不迟。田公以为如何?”
田儋心中恨极,却只能低头:“侯爷处置公允,下官……无异议。”
“那就好。”刘邦点头,“明日商议义仓章程,照常举行。不过议题要改一改——不仅要议章程,也要议如何防止田富此类事件再发生。田公,你说是不是?”
“……是。”
当天下午,田富被郡兵带走。田儋回到府中,气得砸了书房。
“大哥,咱们就这么认了?”田荣不甘道。
“不认还能怎样?”田儋脸色铁青,“田富这个废物!我千防万防,没防住自家后院起火!”他喘了几口气,“不过刘邦也没讨到好。义仓主管他是拿下了,但盐工闹事,也给了他一个下马威——薛郡这潭水,深着呢。他想蹚,就得湿鞋。”
“那明日……”
“明日照常去。”田儋冷笑,“他不是要公开商议吗?好,咱们就把盐工的事摊开来谈。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然而田儋没想到的是,当晚,那三个盐工代表被悄悄接到了馆驿。
刘邦亲自见他们,问得很细:盐场平时怎么干活,工钱怎么算,田富怎么克扣,还有哪些人受过欺负……
问完了,他说:“你们说的,我都记下了。但光说不行,得有证据。田富的账目虽然有问题,但他可以推说是账房记错了。你们有没有他亲手写的条子?或者,有没有其他盐工愿意作证?”
一个老盐工犹豫半天,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大人,这是田富上次打人后,逼我按手印的‘认罪书’。他说我偷盐,其实我没有……”
刘邦接过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按着血手印。
“还有,”另一个盐工说,“田富怕我们闹事,让打手盯着。那几个打手里,有个叫王二的,上个月因为分赃不均,跟田富吵过架。他可能……愿意作证。”
“王二在哪?”
“在城南赌坊看场子。”
刘邦点点头,对曹参道:“去找这个王二。客气点,告诉他,只要愿意作证,以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
曹参领命而去。
夜深了,鲁县城渐渐安静。但在馆驿里,在田府,在盐工聚居的棚户区,很多人都睡不着。
明天,将是一场硬仗。
而在更远的东海郡,臧荼也收到了薛郡的消息。他看着密报,对亲信道:“田儋这次栽了。告诉下面的人,咱们的盐场,这两个月工钱一文都不能少,伙食加肉。另外……准备一份厚礼,等刘邦到东海时,送去。”
“将军,咱们这是……”
“示好。”臧荼淡淡道,“田儋想跟朝廷玩心眼,玩砸了。咱们不玩,咱们……直接投诚。”
亲信愕然。
臧荼望向窗外,夜色如墨:“陛下要收盐利,咱们就给。但怎么给,给多少,得谈。刘邦这个人……可以谈。”
夜色更深了。薛郡的风云才刚刚开始,而关东的棋局,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
刘邦坐在灯下,看着那张血手印的认罪书,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田儋啊田儋,”他轻声自语,“你想用体面压我,我就用你最瞧不起的‘贱民’,来撕破你的体面。这一局,你输定了。”
窗外秋风呼啸,卷起漫天落叶。而鲁县的明天,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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