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金色细线在凌玄指尖停留了片刻后，缓慢地沿着地面的纹理向两侧扩散，像是一滴落入旧纸面的油墨正在被纸纤维吸收并向外蔓延。凌玄收回手指时，感觉到指尖残留的温度与玉片嵌入凹槽前的温度相近，但他已经离开那处厅堂有一段距离了，玉片的位置与这道细线之间隔着谷地、石阶、广场和干涸的河床，不可能以如此直接的方式传递温度。
他站起身，沿着那道金色细线扩散的方向走了几步，注意到它的边界并不是均匀的——在有些段落边缘清晰，像是被刚划下的标记；在另一些段落边缘模糊，像是被多次覆盖过。天空中的银灰色薄膜正在从边缘处缓慢地卷曲，薄膜卷曲的速度不算快，但已经足以让一部分天空露出原貌。在薄膜卷曲的间隙中，他看到的颜色不是蓝色或灰色，而是更深、更均匀的暗色，像是夜间的天色被压缩成薄片嵌在了薄膜表面。
石磊走到凌玄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正在卷曲的薄膜：“那层东西在白天开始动，可能是天色变化引起的，也可能是我们走到这里触发了什么。”凌玄没有反驳，也没有确认，因为石磊说的两种可能都有依据——薄膜在夜间稳定而白天移动，符合热胀冷缩或光照变化的特征；同时，他们沿着旧星图标注的路径行进了这么长时间，也符合通过路径节点触发变化的规律。他无法判断哪一种解释更接近事实。
他没有沿着那道金色细线的方向继续向前走，而是在它扩散到约一臂宽时停了下来，等它达到最大宽度后重新观察它的边缘。在它停止扩散时，边缘处出现了一道由更细的线条构成的纹理，像是旧地图上用以标记等高线的短弧，沿着金色区域的外缘排列，每一道短弧的长度和间距都大致相等，像是被同一双手以相同的间距手动标定。那些短弧的排列方式与他在通道石板画面上见过的线条排列方式相同，像是从同一套绘图工具中产出的。
秦默在薄膜卷曲的方向上走出了一段距离，然后停住脚，蹲下身检查了地面上一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的区域。那处区域的大小约莫一掌，边缘略微下陷，像是被长时间放置过重物后留下的压痕。他侧过头，将位置告诉凌玄。
凌玄走过去，蹲下身查看那处下陷区域。他注意到压痕的形状是一个矩形，一侧长度约一尺，另一侧略短，边角有圆润的磨损，像是被长期放置过某件尺寸相近的物件。他将手探入下陷区域测量了深度，最深的地方大约与他的手指厚度相当，与他储物戒中那枚记录玉简的尺寸相近，但略厚一些。
他站起身，沿着薄膜卷曲的方向继续前进。脚下的地面在他们经过时发出了一种不同于之前的声音——更闷，像是被更紧密地压实过的土，边缘处偶尔会出现一道极浅的旧痕迹，与他在平台上看到的那道弧形标记弧度一致。秦默在薄膜卷曲的尽头处停下来。卷曲的方向在他面前拐了一个弯，沿着前方的地势折向右侧。在拐角处的地面上，放着一块手掌大小的深色碎石，碎石的表面平滑，像是被人为打磨过。凌玄将那枚碎石捡起来掂了掂，发现它的重量与同体积的普通岩石相差无几，但表面的质感更细腻，像是被长时间握持摩擦后形成的旧工具表面。
薄膜在拐角处继续卷曲，速度比他想象中更慢一些。他站在原地等了一段时间，看着卷曲的边缘在拐角处以几乎均匀的速度推进，在每前进约一根手指的距离后略微停顿片刻，然后再次移动。他估算，照目前的速度，在日光完全消失之前卷曲会到达另一处地形特征。
他没有加快脚步来追赶卷曲的边缘，也没有在原地等待它到达终点，只是与它保持着相同的推进速度。走在弯曲延伸的路径上，他们能察觉到前方正在变得开阔，像是从一条狭窄的通道进入了一片更宽敞的空间。脚下的地势也出现了变化——从平缓的坡度转为一段更缓的下降，像是通向一处比当前高度更低的区域。
薄膜卷曲的方向继续向前延伸，在地势较低处出现了一道以旧石料砌成的门槛——不是门，只是一道大约一掌高的矮槛，横跨在薄膜卷曲的方向上。凌玄在门槛前停下脚步，蹲下身，以手指沿着门槛的表面轻轻划过。石料表面光滑，边缘的棱角已经被磨圆，但在他手指滑到门槛中央时，他的指腹触到了一道比周围更深的痕迹，不是裂缝，更像是在石料表面切割后留下的旧痕。他沿着那道旧痕的走向滑行，发现它与薄膜卷曲的方向一致。
凌玄翻过门槛。在他翻越时，那道旧痕在他的触碰下微微亮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原状。薄膜卷曲的方向在越过门槛后忽然加快，像是一段原本被门槛阻滞的进程在越过障碍后恢复了原先的速度。他站起身，站在门槛另一侧的地面上，感觉到脚底传来的触感与之前不同。不是更软或更硬，而是一种更稳定的、像是站在更久未被扰动的地面上的感觉。薄膜卷曲的方向在前方逐渐收窄，尽头处隐约可见一道门——比之前的矮墙更高，像是入口。他没有加快脚步，只是保持着与薄膜卷曲同步的速度向前走去，脚下的土地每走一步都略微下沉，仿佛有另一层更紧实的旧地面正被重新翻出表面，将这道旧痕夹在它们之间，等待薄膜卷曲结束后再回到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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