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
林浩。
唐婉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人。
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吓人,眼神却亮得依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是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哭什么。”林浩的声音沙哑,“我又没死。”
唐婉拼命摇头,眼泪却流得更凶。
阿月从林浩身后走出来,抬手,轻轻揉了揉唐婉的脑袋。
动作很轻,很温柔。
“辛苦了。”她说。
唐婉怔住。
她抬起头,看着阿月那张清冷却柔和的脸,看着她眉心那道已经完全黯淡的银白眼纹,看着她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
然后她“哇”的一声,抱住阿月,放声大哭。
阿月微微一怔。
随即,她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抬手,轻轻环住唐婉。
“没事了。”她轻声说。
“我们回来了。”
——
祠堂内。
沧溟在给林浩和阿月检查伤势。
越检查,脸色越凝重。
“你,”他指着林浩,“经脉损毁超过四成,强行启动传送留下的空间裂痕还嵌在几处主经脉里,需要至少一个月静养,期间不能再动用任何力量。”
他又指向阿月:
“你比她更糟。污染之力已经侵入骨髓,要不是溟海之心和传承心瞳双重护持,你现在已经是废人了。心瞳需要重新温养,至少要三个月才能再次睁开。这段时间,你也不能再战斗。”
林浩和阿月对视一眼。
都没有说话。
沧溟看着他们这副“你说你的我听着”的样子,气得胡子直抖:
“老夫说的话,你们听见没有?!”
“听见了。”林浩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浩沉默片刻。
“该打的仗,还是要打。”
沧溟噎住。
他张了张嘴,想骂,却发现自己骂不出来。
因为他也知道,林浩说的是对的。
研究会不会因为他们受伤就停下。
孟观潮不会因为灰袍陨落就收手。
那艘灰色巨舰“渊蛰号”还停在东海,那些“蛛网”精锐还在虎视眈眈,那个至今未曾真正出手的光头男子——研究会第八席——还在暗处窥伺。
还有那个被灰袍拼死打开的“降临通道”,会不会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他不知道。
但林浩知道一件事:
这一路走来,他们从没有在准备好的时候打仗。
每一次都是仓促应战,每一次都是死里逃生,每一次都是在绝境中咬牙撑下来。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沧溟看着他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
“……随你吧。”
他转身,朝后院走去,边走边嘀咕:
“老夫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你们两个不省心的……”
林浩和阿月再次对视。
这一次,两人眼中都带着一丝淡淡的、只有彼此能看懂的笑意。
——
深夜。
祠堂后院,柴房。
刘大柱靠在墙角,闭着眼睛。断臂的截面已经被沧溟用草药敷上,包扎好了。草药里掺了沧澜族秘传的续骨膏,能暂时抑制污染的扩散。
但也只是暂时。
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不是几天,而是几十天。
也许是三十天,也许是四十天。
总之,不会超过两个月。
简素心坐在他旁边,靠着墙,同样闭着眼睛。
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地,听着外面的夜风,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夫的梆子声。
不知过了多久。
刘大柱忽然开口:
“简素心。”
简素心睁开眼,转头看他。
“嗯?”
刘大柱沉默片刻。
“你那个名字……是真名吗?”
简素心微微一怔。
随即,她嘴角扬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那是一个面具下看不见、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到的笑。
“是。”她说。
“刘大柱呢?”
“……也是。”
两人沉默片刻。
然后简素心问:
“老家哪里的?”
“山东,沂蒙山,一个小村子。”刘大柱顿了顿,“记不太清了。”
“我河南的。”简素心说,“洛阳边上,邙山脚下。也记不太清了。”
又是一阵沉默。
“后悔吗?”刘大柱忽然问。
简素心想了想。
“后悔过。”她说,“今天不后悔。”
刘大柱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然后两人继续靠着墙,听着外面的夜风,等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天亮。
——
与此同时。
东海,灰色巨舰“渊蛰号”。
孟观潮站在舰桥顶层,望着西北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空。浑浊的老眼中,倒映着点点星光,以及更深处某些只有他能看到的东西。
身后,舱门无声滑开。
那道光头的身影走了进来,在他身后三步外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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