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傅深在早餐时递给顾晏一份行程单。
“下周去城外的温泉山庄。”他的语气依旧是通知而非商量，“那边环境安静，适合休养。”
顾晏接过行程单，没有立刻回应。他注意到傅深眼下淡淡的青色比前几日更明显了些，想来是最近工作压力极大。这次出行，与其说是为了他这个“病人”休养，倒更像傅深自己想找个借口暂时逃离高压环境。
“好。”顾晏点头应下，没有多问。
出发那天，天气晴好。车子驶离喧嚣的市区，窗外的景致逐渐被绵延的山峦和茂密的林木取代。傅深坐在后座另一侧，闭目养神，一路无话。顾晏也乐得安静，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中奇异地平静。
温泉山庄坐落在半山腰，环境清幽，建筑是仿古风格，与周围自然景致融为一体。他们入住的是一个独立的院落，带有私密的露天温泉池。房间依旧是两间，但共用一个客厅和温泉庭院。
放下行李，傅深便去了书房处理工作，似乎将“休养”二字完全抛给了顾晏。顾晏也不在意，自己在院落里转了转。庭院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卵石小径，几丛翠竹，温泉水汽氤氲，带着淡淡的硫磺气息，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傍晚，傅深才从书房出来，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他看到顾晏坐在廊下看书，脚步顿了顿。
“去泡一下？”傅深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对缓解头痛有帮助。”
顾晏有些意外，抬起头。这是傅深第一次主动提出带有“共同活动”性质的提议，尽管理由依旧冠冕堂皇。
“好。”他合上书，站起身。
温泉池由天然的岩石垒砌而成，水汽蒸腾，模糊了彼此的轮廓。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各自浸入水中，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上来，驱散了山间的微寒和连日来的精神紧绷。
一时间，只有水流潺潺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顾晏靠在池边，闭上眼睛，感受着热度渗入四肢百骸，额角的隐痛果然舒缓了许多。他能感觉到傅深的视线偶尔会落在他身上，但他没有睁眼，只是安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不带紧张感的共处。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轻微的水声。睁开眼，看到傅深似乎准备起身离开。
“再待一会儿吧。”顾晏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因水汽而显得有些软，“这里……很舒服。”
傅深动作停住，转头看向他。水汽朦胧中，顾晏的脸庞显得有些不真实，眼神清澈，带着一种纯粹的、对舒适的贪恋。傅深沉默地看了他几秒，最终又缓缓坐回了水中，只是位置比刚才似乎靠近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两人依旧没有说话，但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张力，仿佛被温泉水融化了一些，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夜色渐深，星空在山谷清澈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璀璨。顾晏先回了房间。等他洗完澡出来，发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旁边还有一小碟苏打饼干——都是温和养胃的东西。
而傅深房间的门缝下，还透着光。
顾晏看着那杯牛奶，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塌陷了一块。他端起牛奶，温度恰到好处。他走到傅深房门外，没有敲门，只是轻声说了一句：“牛奶我喝了，谢谢。你也早点休息。”
里面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没有多余的话，但顾晏知道，他听到了。
这一夜，顾晏睡得很沉，没有噩梦。隔着一堵墙，另一个房间的灯光，也直到深夜才熄灭。
温泉之行没有解决任何实质性问题，那些被尘封的过去依旧迷雾重重。但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间院落里，在氤氲的温泉和无声的关怀中，某种冻结的东西，似乎正随着水温，悄然开始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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