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魔都外海。
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从天际倾泻而下，将整片大海染成一块巨大的黑布。
海面上，数十艘舰艇无声地漂浮着，没有灯光，没有引擎的轰鸣。
紫罗兰站在旗舰的船头，双臂张开，紫色的光芒从她周身缓缓扩散，如同无形的薄纱，将整支舰队笼罩其中。
情绪之力，战意增幅。
那些舰艇上的战士，眼神从平静变得锐利，从锐利变得狂热，从狂热变得疯狂。
他们握紧武器的手不再颤抖，他们盯着苍海方向的眼睛不再恐惧。
周白话站在她身后，双手虚按。
风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股看不见的推力，推动着舰队无声前行。
没有帆，没有桨，只有风。
风从船尾来，推着船头指向苍海。
速度越来越快，但海面依旧平静，连一道多余的波浪都没有。
陆承站在旗舰的最高处，手中握着那杯凉透的茶。
老头子坐在船舷上，两条腿悬在船外，一晃一晃的。
他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眯着眼，像是快要睡着了。
花白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但他浑然不觉。
角落里，一个文弱男子，站在船头，口中念念有词。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的异能，从来不需要大张旗鼓。
只需要念。
念到深海里的那些东西听见。念到它们醒来。念到它们疯狂。
老头子歪头看了他一眼。
“方砚，准备得怎么样了？”
方砚没有抬头，嘴唇依旧在翕动。
过了几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
“快了。它们在听。”
老头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转。“能控制住吗？”
方砚终于抬起头。
那张苍白的，没有任何特征的脸上，一双黑得看不见底的眼睛
倒映着舰队，倒映着海面，倒映着即将涌出的疯狂。
“控制不了。”
他说，“虽然我的异能是吸引怪物，但只能吸引，不能控制，配合紫罗兰的情绪之力，第一道防线，不攻自破。”
老头子眯着眼看了他三秒，然后把烟叼回嘴里。
“快点吧。”
方砚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又开始翕动。
海面忽然安静了。
不是风平浪静的安静，所有声音都被抽走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浪不响了，船不晃了，连空气中的湿气都仿佛凝固了。
紫罗兰的情绪之力还在，战意还在，但每个人的心中，都莫名涌起一股寒意。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下面。
周白话的风停了，不是他收的，是风自己停了。
老头子依旧坐在船舷上，两条腿悬在船外，晃啊晃的。
但他的眼睛，从浑浊变得清明。
海面沸腾了。
海水从深处翻涌而上，冒着巨大的气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声音如同万兽齐吼。
第一道黑影从海面下冲出。
那是一头浑身覆盖着漆黑鳞甲的怪鱼，体长超过十丈，口中獠牙交错，眼中燃烧着猩红的光芒。
A+级。
然后一头更大的虎鲸状怪物一口把这怪物吞了。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第一百道。
无数黑影从深海涌出，有怪鱼，有巨蟒，有畸形的章鱼，有叫不出名字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恐怖生物。
它们的气息参差不齐，从A级到S+级不等，但数量太多了，多到海面被它们的背鳍覆盖，多到空气被它们的腥臭填满。
紫罗兰的脸色变了。
她的情绪之力还在，战意还在，但那些怪物——太多了。
“方砚！”
她的声音尖锐，“我控制不了它们！”
方砚站在船头，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些疯狂涌出的怪物，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我控制不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但它们会攻击最近的活物。”
最近的活物——是舰队。
那头S级虎鲸张着巨口朝旗舰扑来！
周白话的风刃瞬间将其斩成两段，鲜血如雨倾泻！
但更多的怪物涌上来了，四面八方，铺天盖地。
舰队陷入混乱，炮火轰鸣，异能闪烁，惨叫与嘶吼交织成一片。
紫罗兰的额头渗出冷汗，她的情绪之力在疯狂消耗，试图维持战士们的战意。
但那些怪物太多了，太疯了，它们不怕死，因为它们本来就是疯子。
老头子叹了口气。
他从船舷上站起身，光着一只脚，踩在湿滑的甲板上。
他低头，从甲板上捡起一块普通的石头，就是那种随处可见的石头。
然后他抬手，随手一挥。
那块石头飞出去了。
只是快。
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快到空间都来不及反应，快到那几头S+级的怪物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击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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