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过去了。
埋葬计蒙后，几人来到帝都外围。
苏夜等人栖身之地，在帝都外围一处半废弃的货运站里，铁轨锈断了，月台上长满了草，站房的窗户大多碎着。
只有最里面一间还算完整，能遮风挡雨。
洛雨辰每天会站在门边看一会儿天色，当康会把带出来的干粮按人头分好，天狗多数时间靠在墙角歇着。
苏夜坐在窗台上，腿上搁着一只旧背包，里面是凤鸣提前备好的东西。
几件普通议员的制服，几张伪造的通行证。
没有人催，也没有人问“还要等多久”。他们都知道在等什么。
第七天傍晚，地面开始震动。
那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大地的另一侧缓慢升空，正在推挤着空气。
苏夜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门口，抬头看向天空。
一艘巨大的飞船正从帝都方向缓缓升起，银灰色的外壳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它上升得很慢，但不是因为沉重，而是因为太大，整个视野几乎被它填满了。
洛雨辰站在她身侧：“龙裔已经走了。老大似乎也在上面。”
苏夜看了几秒，“动身。”
龙国科技中心是末世前后留存下来的最大科研基地，占地极广，墙体厚重，外围的警戒防线已经撤去了大半。
在帝都城西，也是凤鸣留下来的后手。
龙裔一走，带走了大半主力，剩下的防御力量集中在内部核心区域。
苏夜换上制服，深灰色的外套，立领，肩章上是普通议员的标识，一条细线，没有星。
洛雨辰换好了，当康换好了，天狗也换好了。
乘黄换制服时动作比平时慢一些，但谁也没有多问。
科技中心的大门是双开的，金属门扇表面有细密的横向条纹。
狮鹫站在门内侧。
身形高大，肩背厚实，像一堵不怎么动但随时可以出手的墙。
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敞着衣领，胸前挂着最高议员的标志。
他的异能和这次没有什么关系，所以留下来守大本营。
洛雨辰走上去，脚步没有放慢，语气平稳：“狮鹫大人，我们是凤鸣大人叫过来守护飞船的。”
狮鹫没有拦，只是侧了侧身，下巴微抬，示意门内方向：“东西放那边，别走错区域。”
洛雨辰微微颔首，带着几人从他身边经过。
狮鹫偏了一下头。
像在重新审视那几个人的身形和步伐，像是在脑海里把她们和某份印象中的记录作对比。
他转过身来时，看到苏夜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
苏夜没有犹豫，语气干脆直接：“还演什么？最强的几个已经不在，直接打。”
乘黄从队伍中跨出一步，身体开始变得模糊。
一层接一层的身影，像是从同一面镜子里接连走出的倒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沿着走廊排展开来，像一堵正在不断生长的墙。
乘黄说：“用我的分身来阻止他。我的异能是无限分身，分身有我的九成实力，可以拖住。我们走。”
乘黄说完，分裂无数分身，本体则是向飞船跑去。
苏夜看了她一眼，乘黄没有回看，她的身形已经完全被那一排排分身淹没了。
狮鹫已经变了。
手臂膨胀，肌肉纤维重组，体毛变粗变硬，脊椎拉长，肩胛骨隆起——一头猩猩。
他的异能是百兽变，因为对太阳之战没有什么用，就选择看守本营。
一拳砸下，三具分身碎散，碎片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散在空气中。
但更多的分身涌了上来，填补空位，像是从一口看不见的井里不断涌出的水。
狮鹫又变了，化身为巨象，长鼻一卷，卷起数十具分身甩向后方，砸在墙上，碎成光点。
又变成三头狮子，六个头颅同时撕咬、扑击，每一次动作都带走好几具分身，像是踩碎枯叶，源源不断，不停地涌上来。
他被缠住了，一步都迈不出去。
乘黄的身影正在变。
边缘处开始出现一种近乎透明的质地，像一层正在被太阳晒化的薄冰，动作不再像最初那样流畅，呼吸也变得更深更慢。
她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嘴角紧抿。
她想过很多种死法，病死在床上，痛死在药罐旁边，或者在某天夜里安静地合上眼，像计蒙那样。
但最后，她选了这个。
像一扇正在合拢的门，门后的光被一寸一寸压在门缝里，而她选择成为那道门本身。
狮鹫被震飞，撞在墙上，墙体凹进去一块。他挣扎着爬起，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分身碎光。
看着那个挡在他面前的女人，她还在笑。
“你这老婆子怎么这么拼？”
乘黄没有回答，身形正在变得更薄，像一层正在被反复摩擦的纸，越摩越薄，越摩越透光。
最后她侧过头，朝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狮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里什么也没有。
苏夜等人已经登上了飞船。
乘黄笑了。
她的身形彻底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在空气中飘散，穿过走廊，穿过那道正在缓缓关闭的舱门。
舱门关上的时候，有一缕光点贴着门缝渗进来，停在苏夜肩头，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消散。
苏夜没有回头。
窗外的地面正在远去，那些站在地面上仰头看着的人正在变成一个个灰点，融入大地。
苏夜等人身边的那个乘黄已经化作光点消散。
当康站在窗边，看着那片光点飘散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声音很轻：“她把本体也留在那儿了，留下的那个才是分身。”
苏夜看着窗外：“这是她的选择。与其被病魔夺走寿命，不如死的轰轰烈烈。”
苏夜也观察到，其实这几天乘黄已经被病魔折磨的千疮百孔，每天痛苦不已。
或许这也算一种解脱。
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光线正在变亮，越来越亮，云层在脚下铺展开来。
像一片正在缓慢合拢的灰色平原，平坦、均匀、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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