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在身后合上，夜风顺着廊下吹进来，卷起几片落叶。诸葛俊站在凤仪宫门口，披风被风掀了一下，他抬手按住，目光还停在刘梦柔扶着刘灵走远的背影上。
不过数日，清漪宫便又灯火通明。
内侍一路小跑进书房，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急促：“陛下，灵妃娘娘破水了，稳婆说阵痛已两个时辰，怕是双胎难顺。”
诸葛俊笔尖一顿，墨点落在纸上，像一滴未干的血。他搁下笔，起身就走，连外袍都来不及换，只随手抓了件厚衣披上。
清漪宫外早已围了一圈宫人，太医来回穿梭，脸色凝重。暖阁里传出断续的呻吟，一声比一声紧，像是绷到极限的弓弦。诸葛俊站在门外，没进去，也没说话，只盯着那扇半开的门帘。
不多时，刘梦柔的车驾到了。
她撑着宫女的手下来，脸色仍有些发白，脚步虚浮。太医急忙上前劝阻：“皇后身子未复，不宜久站。”
“我晓得。”她摆摆手，“但这一关，没人比我知道有多难熬。”
她在暖阁外的软榻上坐下，手里攥着一枚玉佩，指尖用力，指节微微泛青。宫人想给她披毯子，她摇头：“别动，让我守着。”
屋里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稳婆出来禀报：“娘娘力气耗尽，孩子卡着出不来，再这么拖下去……母女都难保。”
诸葛俊猛地抬头：“有没有别的法子？”
“只能助产，可双胎本就凶险，若强行施力，怕伤着根本。”
他咬牙，正要开口，忽听里面刘灵一声闷哼，紧接着是一声虚弱的呼喊：“陛下……我不想……死在这里……”
话音落下，暖阁内外一片死寂。
诸葛俊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刘灵躺在榻上，额头全是冷汗，嘴唇发紫，看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闭上，喘着气说：“对不起……我没……没能……”
“别说废话。”他握住她的手，掌心一热，太极神帝系统瞬间运转，一股温润之力自他体内渡入她经脉。刘灵身体一震，呼吸慢慢稳了下来。
稳婆见状大惊：“陛下这是——”
“别问，动手！”诸葛俊吼道。
一刻钟后，第一声啼哭响起，清亮短促；紧接着第二声也来了，虽弱些，却也有力。
“生了！双女平安！母体无大碍！”稳婆高声喊道，眼泪都快掉下来。
全宫松了一口气。宫人们开始低声传信，喜乐声从偏殿一路响到主宫。
诸葛俊坐在床边，手还搭在刘灵腕上，等她缓过劲儿来，才缓缓收回内力。他额角渗汗，脸色略显苍白，却笑了：“你这脾气，跟当年梦柔一样，死都不肯认输。”
刘灵睁开眼，声音微弱：“她们……还好吗？”
“好得很。”他转头看向襁褓，“一个瞪眼，一个咧嘴，活像两尊小菩萨。”
太医抱着两个婴儿过来检查，片刻后点头：“气息渐稳，只是先天稍弱，需精心调养。”
诸葛俊盯着那两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许久，忽然道：“长女，叫诸葛昭宁。”
刘灵怔了怔。
“光照家国，安宁天下。”他顿了顿，“次女，叫诸葛婉嫕。温婉和顺，德行兼备。”
屋里静了一瞬。
有老宫人低头嘀咕：“可惜……不是皇子。”
这话刚落，诸葛俊就转过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谁说女子不能安邦？我蜀国六艺学堂里，已有女子勘定渠图、核算工账。她们生下来不是为了争嫡，是为了成才。”
他站起身，环视一圈：“从今日起，两位公主入册宗籍，待遇同皇子。谁敢因性别轻慢，便是违我诏令。”
众人跪地应诺，无人再言。
天刚蒙蒙亮，刘梦柔坐着软轿来了。她手里端着一碗参粥，亲自走到床前，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喂给刘灵。
“喝点，补补气。”她说，“你我都是女人，知道这关多难熬。孩子平安，就是最大的福分。”
刘灵眼眶一热，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窗外晨光洒进来，照在两个襁褓上。其中一个小家伙忽然动了动，小手扒开包布，露出粉嫩的手指，朝空中抓了一下。
刘梦柔笑了：“这丫头，性子不认生。”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孩童的喧闹。
诸葛俊四个儿子被乳母带着来了，最小的那个还不会走路，被人抱着直蹬腿。老大牵着弟弟们进来，规规矩矩行礼：“父皇，我们来瞧妹妹了。”
“瞧可以，不准吵。”诸葛俊板着脸。
“那我们背书给您听！”老二抢着说。
诸葛俊挑眉：“背什么？”
“《千字文》！”孩子们齐声答。
于是五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开始朗读：“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声音稚嫩，却整齐有力。
襁褓中的诸葛昭宁忽然睁开了眼，黑溜溜的瞳仁盯着哥哥们，嘴角微微向上，像是笑了。
诸葛婉嫕也动了动，小手一扬，碰到了挂在床头的铜铃，叮的一声，清脆悦耳。
满屋人都笑起来。
诸葛俊抱起昭宁，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某处软得不像话。他想起自己刚穿越时，躺在病榻上，满脑子都是兵法谋略、江山社稷。如今坐拥天下，最让他心头震动的，却是怀里这团温热的小生命。
他把女儿轻轻贴在胸口，喃喃道：“你们生在这新政初立的时候，往后读书、习武、管账、治水，想做什么都行。爹给你们撑着。”
刘梦柔靠在榻上，看着这一幕，嘴角一直挂着笑。等孩子们背完书闹着要走，她才轻声问刘灵：“你还担心吗？”
刘灵望着熟睡的女儿，摇了摇头：“不担心了。有你们在，她们会活得比我强。”
太阳完全升起，阳光穿过窗棂，照在诸葛俊身上。他抱着女儿站在窗前，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早课的钟声，那是六艺学堂的方向。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抬头望向天空。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襁褓一角，露出小公主通红的小耳朵。
诸葛俊伸手轻轻捏了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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