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一，戌时。
凉州城西，一间不起眼的客栈里，一个灰衣人正在灯下写信。他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完，他把信折好，塞进一个小竹筒，又从怀里掏出一只信鸽。
门突然开了。
灰衣人猛地回头，手按上腰间的短刀。可进来的是店小二，端着茶壶：“客官，给您续水。”
灰衣人松了口气，松开刀柄：“放下吧。”
店小二放下茶壶，转身出去。灰衣人没注意到，小二出门时，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三下。
楼下，萧绾绾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茶。店小二走到她身边，弯腰擦桌子，压低声音：“三楼，甲字间。在写信，要用信鸽。”
萧绾绾点点头，放下茶杯，走出客栈。街上很暗，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她走进一条小巷，里面站着两个人。
“盯紧了。信鸽放飞，截下来。人，先不动。”
两人点头，消失在夜色里。
十月十三，辰时。陈怀远像往常一样去上学。他走在街上，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本书。路过一个烧饼摊时，他停下来买了个烧饼。
摊主是个陌生的面孔，以前没见过。陈怀远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拿着烧饼走了。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摊主正在盯着他。
陈怀远的心跳了一下。但他没停，继续往前走。
走到书院门口时，他忽然拐进一条小巷。巷子里，两个黑衣人正在等他。
“怀远公子。”其中一个蹲下身，“夫人让我们来的。”
陈怀远认出了他们——是母亲身边的人。“娘说什么？”
“夫人说，让您这几天小心点。有人盯上您了。”
陈怀远的手抖了一下。他想起那个烧饼摊主，想起那双盯着他的眼睛。“谁？”
黑衣人摇头：“还不知道。但夫人说，她会查清楚的。”
十月十五，节度府。萧绾绾把一封信放在陈嚣面前：“截下来了。”
陈嚣展开信。信很短，只有一行字：“目标已锁定。十岁的孩子，每天辰时出门，申时回家。身边没有护卫，容易下手。”
陈嚣看完，放下信，沉默了很久。
“李继隆。”他说。
萧绾绾点头：“对。是他的人。”
陈嚣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窗外，陈怀远正在院子里看书，十岁的孩子坐在石凳上，晒着太阳，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目标。
“怎么办？”萧绾绾问。
陈嚣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儿子，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将计就计。”
萧绾绾愣住了：“将计就计？”
“对。”陈嚣指着那封信，“让他们绑。”
“绑怀远？”
“绑。”陈嚣说，“绑了，才能引出他们的人。引出来了，才能一网打尽。”
萧绾绾的脸色变了：“可怀远……”
“不会有事的。”陈嚣打断她，“你派人跟着。他们一动手，你就抓人。”
萧绾绾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好。”
十月十八，申时。陈怀远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走到那条小巷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见三个人朝他走来。为首的，正是那个烧饼摊主。
“小公子，跟我们走一趟。”
陈怀远后退一步：“你们是谁？”
摊主笑了：“带你去见一个人。”
他伸手来抓。陈怀远躲开了，可另外两个人从两侧包抄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他。他挣扎了几下，挣不开。
“别费劲了。”摊主说，“乖乖跟我们走，不伤你。”
陈怀远不挣扎了。他看着那三个人，忽然笑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摊主愣了一下：“知道。陈嚣的儿子。”
“知道还敢绑我？”
摊主笑了：“就是因为知道，才绑你。”
他把一块布塞进陈怀远嘴里，又用黑布蒙住他的眼睛。三个人架着他，消失在巷子深处。他们不知道，身后一直跟着两个人——萧绾绾的人。
十月十八，戌时。城西一间废弃的货栈里，陈怀远被绑在柱子上。嘴里的布被取出来了，眼睛还被蒙着。他听见有人在说话。
“人抓到了？”
“抓到了。”
“没人发现？”
“没有。”
“好。明天一早，送出城。大帅等着呢。”
陈怀远的心跳得很快，可他没有哭，没有喊。他想起父亲的话：“怀远，不管遇到什么事，别怕。怕了，就输了。”
他不怕。他等着。
突然，门被踹开了。
“别动！都别动！”
火把亮起来，照亮了整个货栈。十几个黑衣人冲进来，刀光剑影。那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地上。
陈怀远眼睛上的黑布被解开了。他看见萧绾绾站在面前，满脸焦急。
“怀远！伤着没有？”
他摇头，咧嘴笑了：“娘，末将没哭。”
萧绾绾一把抱住他，眼泪流下来：“好孩子，好孩子。”
十月十九，卯时。节度府里，那三个人跪在地上，浑身是伤。萧绾绾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刀。
“说，谁指使你们的？”
为首的摊主抬起头：“大帅。”
“哪个大帅？”
“李继隆。”
萧绾绾的手抖了一下，刀尖抵在他喉咙上：“他让你们绑怀远干什么？”
“换凉州。”摊主说，“用他儿子，换凉州。”
萧绾绾的刀又近了一分，划出一道血痕。陈嚣拦住她：“够了。”
他蹲下身，看着那个摊主：“你回去，告诉李继隆——人，他绑不走。凉州，他也拿不到。让他死了这条心。”
摊主愣住了：“你……你不杀我？”
陈嚣站起来：“不杀。留着你，给他报信。”
三个宋兵被押出城，扔在野地里。他们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朝萧关跑去。
陈嚣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三个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萧绾绾走到他身边：“为什么放他们走？”
陈嚣看着那个方向：“让他们回去告诉李继隆——怀远，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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