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的寒流与波罗的海的湿气,在丹麦西兰岛周边交织成一片灰蒙蒙的雾霭。霍克公爵,这位以忠诚果决(以及对国王意图心领神会)着称的英国重臣,乘坐着一艘伪装成普通商船、实则装备了隐蔽火炮的快速盖伦船,历经半个月并不平静的航行,终于抵达了哥本哈根。
此时的丹麦-挪威联合王国,正深陷三十年战争的泥潭。作为新教阵营的重要成员,他们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及其盟友(主要是天主教联盟)在德意志北部和波罗的海南岸激烈厮杀,国力消耗巨大,财政捉襟见肘,对来自英国(同为新教国家,且海上力量强大)的援助——无论是直接的金钱、武器,还是间接的海上护航与外交支持——都极为依赖。
霍克公爵的到来,受到了丹麦宫廷表面上的礼遇,但气氛中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焦虑。在进行了必要的寒暄与对欧陆战局的“关切”后,霍克公爵被引入了克里斯蒂安四世国王(兼挪威国王)的密室。
没有过多的迂回,霍克公爵直接传达了英王查理一世的意图:英国希望获得许可,以格陵兰岛为跳板和中转基地,筹划一次针对北美明月王国的“特殊军事行动”。
他详细阐述了避开明月海军主力、从北方陆路进攻的构想,并着重强调了此举对打击“共同敌人”(指明月王国,虽然明月并未直接介入欧陆战争,但其与西班牙、普鲁士的结盟及对英国海军的打击,客观上削弱了新教阵营的海上力量)的战略意义。
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四世与几位核心大臣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格陵兰,那块遥远、寒冷、几乎只有象征意义的领地,突然被卷入两大海上强权的角力中心,这让他们感到意外与不安。
允许英国大规模使用格陵兰作为军事基地,无疑会彻底得罪明月王国及其盟友(尤其是西班牙,在欧陆战场上与丹麦敌对),可能招致报复。而且,英国能否成功尚且未知,一旦失败,丹麦很可能成为明月泄愤的对象。
霍克公爵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犹豫。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陛下,诸位大人,请理解我王的决心。北美之事,关乎大英帝国之尊严与未来。此行势在必行。
贵国此刻在欧陆的奋战,我王感同身受,并一直竭力支持。”他顿了顿,话锋陡然转冷,“然,若因格陵兰此等‘小事’阻碍了双方之密切协作……伦敦方面,恐怕不得不重新评估对贵国后续援助之规模与急切性。毕竟,如今各处都需用钱,都需舰船。”
赤裸裸的威胁!
密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丹麦君臣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们太清楚英国援助的重要性了。没有英国的海上掩护,来自瑞典的铁、来自荷兰的补给线将更加脆弱;没有英国的贷款和军火,前线的军队可能连薪饷都发不出。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英国,无异于自断一臂。
克里斯蒂安四世与大臣们交换了几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与妥协。权衡利弊,欧陆战场的存亡显然比遥远北极一块荒岛的“原则”和可能得罪另一个强权的“风险”更为紧迫。
最终,克里斯蒂安四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公爵阁下,贵国与我丹麦-挪威,乃兄弟之邦,共御强敌。贵王之意,我等……理解。格陵兰之事,虽涉我国土,然为共抗……嗯,为应对北美新形势,我国愿与贵国……进行‘有限度的合作’。具体细节,可由双方官员进一步商定。但务必谨慎,消息不得外泄,以免……横生枝节。”
霍克公爵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知道目的已经达到。“陛下深明大义,我王必感欣慰!请放心,一切行动将尽可能隐蔽。待事成之后,北美利益,我王承诺,必有丹麦-挪威一份!同时,伦敦对贵国的援助,将立即增加三成,首批物资船只,下月即刻启程!”
一纸经过精心措辞、既给予英国在格陵兰行动便利(包括建立临时营地、获取补给、使用部分简陋港口设施),又刻意模糊了“军事基地”性质的秘密协议,在密室内迅速拟定并签署。霍克公爵小心翼翼地将协议文书收起,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次日,霍克公爵婉拒了宫廷的挽留,以“国内急务”为由,迅速启程返回英国。哥本哈根港内,他那艘不起眼的盖伦船缓缓驶离,消失在北海的薄雾之中。
然而,霍克公爵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秘密外交,却未能逃过一双始终在暗处注视的眼睛。
在哥本哈根城一处环境清幽、可以眺望港口的宅邸内,一位衣着体面、举止带着英国绅士风度却又明显融入当地生活的中年人,正听着一名仆人(实为心腹)的低语汇报。此人,正是数年前因在北美新英格兰殖民地背叛英国,加之对明月王国崛起力量的敬畏与投机心理,最终选择携家带口、带着部分财富与情报投靠明月国王闪索的前英国北美新英格兰副总督——古罗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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