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砸了又如何?”
王程侧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西夏灭国,是早晚的事。让郭怀德去折腾,正好……消耗些时间。”
张叔夜闻言,若有所思。
王禀还想说什么,被张叔夜用眼神制止了。
远处,李继文已被张成引着,朝郭怀德的营帐走去。
那辆赭黄色马车也缓缓驶入辕门,银铃在春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肃杀的军营里,显得格外突兀。
马车窗帘微微掀起一角。
一双清澈的杏眼,透过缝隙,飞快地扫过辕门内的景象。
如林的刀枪,肃杀的军阵,还有远处那杆“秦”字大旗下,那个玄衣如墨的身影。
只一眼,窗帘便放下了。
李明月坐在车内,双手紧紧攥着裙裾,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狂响。
————
郭怀德的营帐设在军营西南角,远离中军大帐。
帐子不大,但里面布置得极尽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毯,四角摆着鎏金炭盆,帐中设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套精致的青玉茶具。
这些都是他从汴京带来的,平日里舍不得用,今日为了“接见外使”,特意让人布置起来的。
此刻,郭怀德端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品着。
两个小太监垂手侍立左右。
帐帘掀开,张成引着李继文走了进来。
“郭公公,西夏使臣带到。”张成抱拳,退到一旁。
李继文深吸一口气,上前三步,躬身长揖:“西夏使臣李继文,拜见大宋监军郭公公。”
他行礼的姿态放得极低,几乎要将腰弯成九十度。
郭怀德眼皮都没抬,继续品茶。
良久,才慢悠悠地放下茶盏,用尖细的嗓音道:“李大人免礼。看座。”
一个小太监搬来绣墩,放在书案前三步处。
李继文谢过,小心翼翼坐下,只敢坐三分之一,腰背挺得笔直。
“李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
郭怀德终于抬眼,上下打量他,“不知西夏国主……派李大人来,所为何事啊?”
这话问得明知故问,姿态摆得极高。
李继文心中苦涩,面上却堆起笑容:“回郭公公,敝国国主听闻秦王殿下神威,连克数城,心生敬畏。特派下官前来,商议……议和之事。”
“议和?”
郭怀德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李大人,如今这局势……西夏还有资格谈‘议和’吗?”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黑水城一日而破,朔方城三日而降,武威城……啧啧,听说被秦王殿下一枪就给捅穿了。这样的仗,李大人觉得……西夏还能打下去?”
每说一句,李继文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郭怀德说完,他额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郭公公明鉴,”李继文声音发苦,“敝国……敝国自知不敌秦王神威。正因如此,才诚心议和,愿向大宋称臣纳贡,岁岁来朝。”
他顿了顿,补充道:“为表诚意,敝国国主特备薄礼,请郭公公过目。”
说完,他朝帐外拍了拍手。
几个西夏随从抬着三个檀木箱笼进来,当众打开。
第一个箱笼里,是码放整齐的金锭,黄澄澄的,在帐内烛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第二个箱笼里,是各色宝石——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猫眼石……颗颗都有拇指大小,价值连城。
第三个箱笼里,则是十几件精美的玉器:玉璧、玉琮、玉琥,还有一尊半尺高的羊脂玉观音,雕工细腻,栩栩如生。
郭怀德的眼睛亮了。
他虽然贵为监军,但说到底还是个太监,对金银财宝有种本能的贪婪。
尤其是那尊羊脂玉观音——他在宫里见过不少好东西,可这般成色、这般雕工的玉观音,还是头一回见。
“李大人客气了。”
郭怀德脸上的讥诮收敛了些,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不过……咱家身为监军,代表的是陛下,是朝廷。这议和之事,可不是几箱金银珠宝就能打发的。”
“自然自然,”
李继文连忙道,“这些只是给郭公公的‘见面礼’。至于议和条件……”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用金线装裱的文书,双手奉上:“这是敝国国主亲笔所书的议和条款,请郭公公过目。”
小太监接过,递给郭怀德。
郭怀德展开细看。
条款写得极其卑微:
一、西夏向大宋称臣,去帝号,改称“夏国公”;
二、岁贡黄金五万两,白银二十万两,战马三千匹;
三、割让黑水城、朔方城、武威城及以南所有土地;
四、开放边境五市,西夏商税三成归宋;
五、送明月公主入宋,嫁与秦王为妾,永结秦晋之好。
最后一条,郭怀德看得眼睛一亮。
送公主和亲?
这倒是……有点意思。
他放下文书,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沫,慢条斯理道:“李大人,这些条款……倒也还算有诚意。只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