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踩死一只蚂蚁,连多看一眼都嫌脏。
“本王……本王也是赵家子孙……也是……”
声音越来越弱。
眼前开始发黑。
赵构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父皇抱着他坐在膝头,教他念《诗经》;
想起开府建牙时,那些门客喊他“贤王”;
想起在江宁府,百姓跪在道旁,高呼“康王千岁”;
想起陈桥驿那夜的火光,赵楷临死前那双不甘的眼睛……
“皇兄……”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扭曲而诡异:
“黄泉路上……等等我……咱们兄弟……一起走……”
话音未落,气息已绝。
眼睛还睁着,望着牢门方向,满是怨恨和不甘。
到死,他都没想明白——自己到底输在哪里。
狱卒刘疤子站在牢门外,看着赵构的尸体,啐了一口:
“呸!什么玩意儿!也配跟陛下争?”
他转身,对身后的竹竿道:“收拾收拾,拖出去埋了。这种畜牲,不配进皇陵。”
“是。”竹竿应声。
两人打开牢门,正要进去——
“慢着。”
一个声音在通道尽头响起。
刘疤子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王程站在通道口,身后跟着张成和几名亲兵。
他一身玄衣,在昏暗的牢狱中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陛……陛下!”
刘疤子扑通跪倒,“小的……小的不知陛下驾到……”
王程没理他,缓步走进牢房。
他的目光落在赵构的尸体上,在那张扭曲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向墙上那片喷溅状的血迹。
撞墙自尽。
倒是……省事了。
“陛下,”张成低声道,“赵构罪大恶极,死有余辜。是否……按律处置?”
按律,弑兄者当凌迟,诛九族。
但赵构的九族……也包括赵媛媛,包括那些还活着的赵家宗室。
王程沉默良久,缓缓道:
“以亲王礼葬,但不入皇陵。谥号……就一个‘戾’字。”
戾,乖张,暴虐,死不悔改。
这个谥号,会跟着赵构的名字,永远刻在史书上。
“是。”张成领命。
王程转身,正要离开,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跪在门口的刘疤子。
“你叫刘三?”
刘疤子浑身一颤:“是……小的刘三,大家都叫我刘疤子……”
“贾赦……是你看着的?”王程问。
刘疤子额头冒出冷汗:“是……是小的看管……”
“他怎么样?”
“死……死了,”刘疤子结结巴巴,“他整日学羊叫,吃草,屎尿都不能自理,后来病死了……”
“疯了……病死……”
王程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眼神平静,却像能看透人心。
刘疤子吓得浑身发抖,差点尿裤子。
终于,王程收回目光,淡淡道:
“找个地方埋了吧!”
说完,他迈步离去。
脚步声渐远。
刘疤子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陛下看出来了。
看出贾赦是装疯。
看出他不是病死……
“疤子哥,”竹竿小声道,“咱们……”
“什么也别说,”刘疤子爬起来,脸色惨白,“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对,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向赵构的尸体,又看向隔壁牢房的方向。
这天牢……怕是还要死很多人。
————
五月二十一,寅时初刻。
汴京城还在沉睡,皇城方向已灯火通明。
奉天殿前的广场上,三千禁军甲胄鲜明,列队肃立。
刀枪映着初升的晨曦,泛着冷硬的光泽。
文武百官按品秩排列,从奉天殿一直排到午门外。
文官紫袍玉带,武官铁甲红缨,个个神色肃穆。
礼部尚书周延儒站在御阶下,手里捧着传国玉玺,手却在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是激动。
改朝换代,新君登基——这是百年难遇的盛事!
而他,将是亲手将玉玺递给新帝的那个人!
“辰时到——!”
司礼太监尖声高唱。
钟鼓齐鸣!
“咚——咚——咚——”
奉天门缓缓打开。
王程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腰佩太阿剑,脚踏金丝履。
玄衣纁裳,日月在肩,星辰在背,山龙华虫在袖——这是天子才能穿的礼服。
阳光照在他身上,那身衮服泛着暗沉的金光,旒珠在额前轻轻晃动,遮住了他的眉眼,却遮不住那股君临天下的威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千禁军齐声高呼,声震九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倒,山呼海啸。
王程缓步踏上御阶。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
走到奉天殿前,他转身,面向跪了满地的臣民。
广场上黑压压一片,从奉天殿到午门,跪了不下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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